第二百七十七章 木偶
三日后。
青云门。
秋风如同一把锐利的剪刀，肆意裁剪着世间万物。
枯黄的树叶在枝头摇摇欲坠，稍不留神，就被秋风裹挟着纷纷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最后无力地堆积在地面，层层叠叠，像是大地的哀伤。
谢晚凝坐在一棵树上，愣愣地眺望着远方。
“她坐在那里多久了？”
“三天了。”
“你们怎么都不管？”
“晚凝姐这三天不吃不喝，也不听任何人的话，钟师姐。”
钟颖秀一听，迅速爬到树上。她的手微微颤抖着，缓缓伸向前，用力地摇晃着谢晚凝的肩膀，嘴里不停念叨：“你醒醒啊，谢师妹，别吓我！”
谢晚凝抬眸，眸色却异常平静，如同没有波澜的死水：“我没事。”
说着，谢晚凝越过钟颖秀，继续看着前方。
钟颖秀尝试了几次，只得到毫无感情的回答。
她跳到树下，愤怒地喊道：“秦师兄人呢？他不来劝一劝晚凝吗？”
田若淳面露难色，说道：“秦师兄这三日一直待在房间中，不让任何人打扰他。”
“一个两个，反了天了。”钟颖秀无奈地甩手，朝着秦慕杨的房间走去。
临走之前，钟颖秀看了一眼田若淳，轻轻点头。
田若淳眸色微动，她一下子爬到树上，在谢晚凝身旁坐下。
二人不语，看着眼前的一切。
天边被染成了橙红色，几只飞鸟的身影在余晖中若隐若现。
它们时而振翅高飞，时而低空盘旋，细长的身影在霞光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柔美。它们的啼鸣声划破长空，在寂静的天空中回荡，为这美丽的黄昏增添了几分灵动与生机 。
“万魔渊也是这样的吗？”
“不，那里没有光，到处都是魔兽，我死了好多好多次。直到我遇到师父们……”谢晚凝的声音有几分哽咽，强行忍耐住哭声。
田若淳轻轻靠近，小心翼翼地伸出双臂，将谢晚凝稳稳圈进怀里，下巴轻抵在谢晚凝头顶，温柔地拍着背，像是要把对方藏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的眼神中满是担忧，一边轻抚着谢晚凝的后背，一边轻声安慰：“没事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小田……我对不起……师父们。”
谢晚凝整个人瘫软在田若淳怀里，双手死死揪住她的衣角，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脑袋深埋在对方脖颈间，滚烫的泪水肆意涌出，洇湿了田若淳的衣服。
压抑的哭声从她喉咙深处传出，肩膀剧烈颤抖，每一声抽噎都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痛苦。
“那你想不想要报仇？”田若淳眸色微动，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想！”谢晚凝抬起头，眼里满是仇恨，心中环绕着“天道”二字。
可是，想要见到扶桑，必须要飞升成仙。
整个修仙界的灵力早已经枯竭，就算谢晚凝拼命修炼，都难以飞升。
想到这一点，谢晚凝眼中的光逐渐暗淡下来。
田若淳紧紧抓住谢晚凝的手，说道：“晚凝姐，我会帮你。”
另一边。
“钟师妹，无需我多言。你和田若淳之间的计划我已经知晓了。”秦慕杨轻笑道，却摇了摇头：“可是，你们真的考虑过代价吗？整个修真界本就岌岌可危，如果真的要抽取剩余的灵力，那么修真界该怎么办？”
“看来你都知道了。”钟颖秀坐下，不慌不忙：“不过，我不是主谋。如果你要谈论计划的进程，恐怕你找错人了。”
秦慕杨眼睛微微眯起来，脸色冷下来：“钟师妹，你作为‘阵眼’怎么会决定不了你们的行动。在我‘看见’的未来中，你们的行动很危险，极有可能会失败。”
钟颖秀沉默，低头思索着秦慕杨的话，语气却很低沉：“那么，秦师兄，你既然可以知晓未来，你觉得该怎么救修真界？有更好的办法吗？”
秦慕杨语塞，他所‘看见’的未来无比混乱，但每一个未来都指向一个结果——修真界的灭亡。
“修真界的结果，你我心知肚明。那为什么不冒险一把！”钟颖秀下定决心地说道。
“那法阵开启的结果，你考虑过吗？你和田若淳的性命怎么办？整个修仙界的百姓何去何从？我们不能做这样毫无把握的事情。”秦慕杨拍桌而起，眼里是难以抑制的怒气。
“把握？现在顾不得这些了。”钟颖秀苦笑一声：“万魔渊封印破解，仙人陨落，整个修仙界处在一片水深火热中。现在所有人都可以看清，天道根本不想让我们活下去，如果不反抗，难道要等死？”
万魔渊的封印强大，只有天道才有能力在一瞬之间打开。
仙人陨落，这是万年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这让整个修仙界人心惶惶。
更何况，在人族和魔族大战、万魔渊的魔物侵略，以及天道的威压下，修真界本就死伤惨重。如今，几乎所有的修士都不再信仰天道，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活下去。
“我们这么做也是无可奈何。”钟颖秀起身离开。
她打开了门，屋外的秋风吹进来，徒增一层冷冽。
“钟师姐，得罪了！”
秦慕杨猛然进攻，折扇狂舞，扇面所过之处，飞沙走石，以排山倒海之势攻向钟颖秀。
“飞刀阵，开！”
紧接着，阵法内涌出无数道光芒利刃，如暴雨梨花般射向折扇，折扇在密集的攻击下，扇骨寸寸断裂，扇面千疮百孔，最终颓然坠地。
“啪嗒！”
秦慕杨脸色一白，瘫倒在地，他的身影缩小，瞬间变成一个木偶。
钟颖秀愣住片刻，随后握紧了拳头，狠狠砸在门上。
“骗子！”
混沌之海。
混沌之海涌动着，深处却隐隐有着一个人影。
他手里紧紧握着一个浅蓝色的玉佩，身体微微蜷缩起来，疲惫地闭上眼，尽管眼前早已经一片黑暗。
回忆追溯到五年前。
跌落进混沌之海后，秦慕杨的身体被混沌之力侵蚀。
他是灵修，根本承受不了混沌之力的伤害。
一开始，是疼痛。
后来，便是麻木。
不再疼痛，不再感受，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听不见任何声音，无法呼吸，无法嗅到任何味道。
无声无息的世界中，秦慕杨等待着，他知道自己没有死去，他想要回到晚凝身旁。
幸好，他得到了混沌之海的认可，吸收了混沌之力。
可惜，他五感全失，目之所及，只有浓稠如墨的黑暗，光透不进来，熟悉的色彩与形状都消失不见。耳旁万籁俱寂，没有风声、人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被吞噬。鼻端嗅不到任何气息，鲜花的芬芳、饭菜的香气，都成了遥远的记忆。舌尖尝不出酸甜苦辣，每一口吞咽都寡淡麻木。指尖触碰任何东西，都感受不到温度、质地，世界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膜，再也无法与之产生真实的连接 。
他的身体早已经融进了混沌之海，灵魂被混沌之海绑定，再也不能离开这里了。
混沌之海的封印破除之时，他用混沌之力捏造了一个木偶。
就让他来陪着晚凝吧。
只是，当他以木偶之身再次见到晚凝的时候，竟有了一丝怯懦。
黑影阁阁主？天机阁掌门？那些都不重要。
只可惜，他失去了身体和灵魂的控制权，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再也不能真正地回到晚凝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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