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一三章 最终胜利者（二十七）

　　是另外一种特殊子弹，灰白粉末燃烧后产生的极高温度引发了小范围的空气膨胀爆炸，离得地面还有一米多高，积雪也在热辐射下迅速融化出一块凹坑，蒸汽升腾，被热浪冲开，这才露出巨熊已经变得焦黑的脑袋。

　　角质体本身是一种生物组织，冒起的烟雾里带着焦糊味。此刻上面带着大片深深烧灼进去的密集小坑洞，一些地方甚至可以看见下方加速增殖生长的新鲜龙类组织。其他人的攻击这时及时赶到，对着变得焦黑的角质体射击。

　　普利斯拉看过关于这种角质体的资料，知道它们的特性。比起全覆盖骨骼差了很多柔韧性，比起龙类自身上的黑色角质欠缺坚固的硬度，高温可以让之出现片刻脆化。巨熊移动也躲不开密集的射击，脑袋连着粗壮脖子一片的部位很快被剖离掉角质层，包裹住的龙类组织上立即嵌满子弹，被打成碎块后，逐渐开始露出巨熊本身的白骨。

　　没有明显的自主意识，失去巨熊自身的控制后，这些做最后垂死挣扎的龙类增殖组织，都只能发挥出控制住的生物的原始本能。

　　伊这时说了什么，等到不远处的普利斯拉点头，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队伍中间。普利斯拉再度给那把隧发式手枪装填子弹，但巨熊已经从原地扑向半圆队形的人群中。力量再度被增殖龙类组织加强的巨熊站起来直接对着身前的冰层一掌拍下。“轰”的声音里，半径十米范围内的冰层崩裂翘起，让抽身后移的数人身形顿了顿。

　　巨熊也只需要这么一瞬间，巨大的体型让他前肢的攻击范围更加广阔，熊掌上的尖爪也覆盖上角质层，虽无寒光绽放出来，但挥击出去一掌就直接将身前的人切成了数断。

　　另外一颗子弹这时也撞击到巨熊身体正中间，火光还未完全散去，就被周围其他成员的射击撕成碎片。怒吼声好像并不是感觉到疼痛，被龙类组织取得了控制权后，这些感觉都已经消失。

　　巨熊偏过脑袋，那里重新覆盖的增殖组织上又一次浮现白色角质。眼睛死死盯着移动中的普利斯拉，可危险判断上，好像是周围这些不到两米高的几十人更加具有威胁。此刻它扭转身体，速度在四肢爆炸般的力量下一时间远超过周围大多数人。

　　“咚”两颗火炮锁定巨熊，在它再度冲进人群的瞬间爆炸开。但爆炸只将巨熊推开不到一两米远，产生的破坏不过是让那层角质出现一片拉痕，而溅射的弹片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一时间好像没有较好的办法来应对面前的情况，机炮在刚才被诺维雅的狙击毁坏，火铳的威力不足以在短时间内照成足够伤害。气动武器是最好的方式，但普利斯拉看着巨熊此刻的状态，立即将想法打消。

　　不是每个人都拥有欧内斯他们那般的经验与实力，这时用气动武器进行围攻，伤亡只会在瞬间变得巨大。这些人里，可以靠着气动武器挡下巨熊一掌拍击的人除了几个队长外，剩下的只会被其力量直接拍断身体。普利斯拉清楚这点，开始有序指挥队伍分开，以小组形式在周围游走进行一些部位的集中攻击。

　　躯干部位的角质很快就被剔除大半，巨熊扭动身体也不能规避完来自各个方向的攻击。冲击在这时也变得越发无效，攻击模式被剩下的人摸清后，躲避也变得简单起来。但依旧不能减少伤亡的发生，不畏惧子弹的角质让巨熊可以毫不在意的顶着成束的子弹冲进密集的队伍里。

　　与此同时，伊离开队伍后从一旁以迂回路线绕向欧内斯等人所在的区域。一层细密的淡灰色鳞片在途中包裹住了他的脑袋，颜色在其后也迅速适应周围的环境，甚至连同反光也被那些鳞片模拟了出来。

　　身体在前冲中好像入水一样冲进厚实的积雪里，伊根据着自己极好的记忆力与方向感小心前进。欧内斯等人可不会就此离开，巨熊已经濒临死亡，自己和普利斯拉两人都还活着。什么都没有达成的情况下，他们在中途停止攻击只是在等着巨熊消耗自己这边的整体力量。

　　感觉到距离已经足够，伊放慢了速度，改变方向。再度前进了几十米远，心里无由来升起警觉，刚想停下来，却是身体本能向着前方移开一段距离。

　　但身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一条他穿梭而过的通道罢了。

　　“自己被锁定了。”伊没有判断的依据，但作为常年从事暗杀任务的他对靠近自己的危险异常敏感。作为希尔家族中的人，他们日常最多的训练就是各种伪装，无论是外表，还是精神上。靠近猎物取得信任，取得情报，或是猎杀，并不留下任何痕迹，无声无息，不被其他人发觉，都需要将自己身上的气息完美隐藏起来，完完全全变成与原来自己无关的人才行。而准确把握自己是否被猎物识破，发现自身的真实身份，避免任务失败而死亡，或是反过来被猎物利用，也是对应起来的重要能力。

　　到现在为止，伊虽然所有任务并不是都顺利完成，可每一次从任务中顺利脱身不仅仅是他更高级拟态能力的帮助，这份来自于从环境，以及自身上细微变化的洞察力也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他非常相信身体没有经过大脑自主控制而发生的改变。趋利避害，这种任何生物的本能很多时候都比人类自身的思考要显得精细。

　　跟从身体的意志，伊开始无规律地在积雪中穿行，速度也不再去加以限制和控制，行动开始趋于简单化，但也是最有效的做法。

　　“零的目标吗？”伊这时考虑到，零号的消失他一直记着。那是远比凶猛生物还要危险的东西，他的目标理应与之对等。

　　伊在就近区域移动了足足一分钟，身后普利斯拉等人与巨熊交战的声音也越来越远。“计划失败，普利斯拉未能将巨熊逐渐引向这边来吗？”伊脑袋里的思考渐渐多了起来。现在潜伏到欧内斯等人身边已经失去了意义，没有普利斯拉等人的配合，他一人最多也只能用自己的性命和欧内斯等人中的某一人相互交换而已。

　　这种生意伊是绝对不会赞成的，他的心里也有这种声音在提醒着他。但为什么藏起来的人不主动攻击我，而是选择潜伏的方式？思考开始朝着多方面发散，伊察觉到了自己精神上已有压力汇聚起来。但当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便怎么也不能从脑袋中祛除。

　　“是因为他同时察觉到了零在一旁潜伏着，就等着他暴露位置吗？”伊找到了方向，思绪同时顺着往下走，好像是触及到了目前情况的真正原因一样。

　　还是说，零和他都不知道各自的位置，只是察觉到了对方就在附近。零之所以会消失不见，就是为了等着自己的猎物提前暴露出来。也或者，是零的感知更加敏锐，先一步发现自己猎物的到来，前不久失去踪影是为了不被发现，以便给与猎物致命攻击。

　　那我需要做什么？伊的思考最后回归自身，他很确定自己被锁定了，即使没有丝毫依据。但这时他不可能去相信其他东西，唯有自身，以及身上的武器而已。

　　思考间，伊开始有意无意向着普利斯拉等人的方向撤离回去。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去面对这样的敌人，知道就在附近，可温度感知也好，敏锐的感知网也罢，通通都告知他周围是非常安全的。绝对不会正常，伊收回本能行动的身体的控制权，但只是一部分。

　　作出还是在不断无规律移动的假象，伊一点点拉近与普利斯拉等人的距离。那里同样不会安全，但至少有自己可以反应的空间与时间。

　　立即调整移动的距离和位置，过程缓慢，就和他自身的伪装一样，形如偏心圆，将自身逐渐拉至普利斯拉那一边。周围不是会出现不久前穿行的通道，大概已经缓慢移动了几十米的距离，被锁定的感觉还未消失。而眼前，一条明显有别于自己体型的通道出现在伊的眼睛里。

　　是敌人留下的，伊没有停下身体。敌人也在不断移动，寻找着自己的具体位置？伊的脑袋里，想法一时间起了冲突。他一直认为敌人知道自己具体在哪里，没有立即进攻是因为没有足够的把握一击杀掉自己，以免随后照成的波动暴露位置。而自己在期间不间断无规律移动也是因为被敌人锁定，为了避免不知道什么时候，哪个方向穿梭过来的子弹将自己的身体贯穿。

　　没有去开发全覆盖骨骼这类的手术，伊躲避攻击全部依靠比女性还要柔韧的身体和极好的灵活。但也有常年从事的任务类型照成他必须开发可以帮助自己更多的项目。这身蜥蜴样的细密鳞片在一定时间段内甚至可以模拟人类的皮肤，加上自己对脸部肌肉和部分骨骼的操纵能力，只需要简单的装束，伊就可以将自己的脸面变成另外一个人来。随后加之对目标日常生活的熟悉，替代目标本身来达成自己的目的，是他完成任务和委托的惯用手段。

　　所以暗处激射过来的子弹对他自身的情况非常不利。能知道敌人的位置还好，通过动态视力捕捉枪口与弹道线，伊在小范围火力网络中可以不受到任何伤害。但现在周围只有白色的积雪，他根本无从知晓敌人在哪里。

　　思绪飞快运转，伊没有立即做出判断，他继续朝着普利斯拉那边以缓慢的速度靠拢。周围越来越多的敌人穿梭照成的通道接连出现，开始影响他的判断。

　　若敌人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而只是大致判断出我所在的位置，那么这种被一直锁定的感觉又是因为什么？伊很想直接从积雪中跳出来，但他知道那时不仅仅会面对敌人不知道哪里激射而来的子弹，肯定也会成为另外一边潜伏起来的诺维雅的靶子。

　　“难道这只是敌人给我造成的假象？这只是为了让我不断移动，造成极细微摩擦声音，而给他将我时刻捕捉到的痕迹，并且借此掩埋他在积雪中穿行时发出的声音？”

　　“如果真是这样，敌人非但没有离自己越来越远，反倒在自己规避的时候，离得自己越来越近了、、、”不知道哪一种判断才是正确的，伊这时发现自己不能立即做出最为合理的判断。但身体还是没有动作，除了速度越发放慢，以降低穿行时的声音。同时，先前他穿行而过的所有路线图也完全浮现在脑袋中。

　　“就近一条通道离得自己有五米远。”伊计算完距离后，立即调转方向，让自己爬向走过的通道。身体在五米的极短距离里，没有丝毫声音发出，就见防寒衣物蠕动数下，他的身体就硬生生缩小一圈，代价便是身高同时增长了一节。

　　用手脚撑起身体，如同一只真正的蜥蜴在岩壁上无声爬行。伊控制着身体不摩擦原来穿行通道的内壁，极细微的声音在这时当即消失。伊放开感知，微弱的沙沙声音似有似无，从近旁传来时，他的速度也跟着骤减。下一刻，声音就从他的耳朵边消失，同一时间，身上一直被锁定的感觉变得微弱起来。伊继续顺着通道移动，速度更加缓慢。只顺着通道前进不到数米远，那种感觉开始断断续续地从身体上剖离。

　　“看来判断正确。”轻轻将嘴巴析开一条缝隙，伊缓缓出了一口气，身体也在这时彻底静止下来，“接下来，就要考虑如何确定敌人的位置，并将之告诉给附近潜伏起来的零了。”伊想，那种细微的沙沙声音再度似有似无的出现，他继续顺着通道前进，朝向自己来时的方向一点点移动，并不时将耳朵贴近积雪，捕捉那些仿佛透露出疑惑的沙沙声，以便尽快将敌人的位置锁定。

　　声音在这时变成了两个，“为了不让自己被发现的伪装吗？”伊想，“身份要开始转换了。”他继续遵照着路线图移动。刚才无规律行动造就的迷宫般的线路有着唯一一个出口，便是他从普利斯拉那里离开，来到这里的迂回线路。

　　不时就能捕捉到摩擦的细微声音，伊似乎可以感觉到其中带着的疑惑。那声音这时已经分为三个，都是断断续续，且离得自己越来越远。而感知捕捉到的锁定感觉也在这时成为扫视一样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停留。

　　伊的身体这时扭过一个锐角，似乎根本不存在骨骼，如同软体生物在靠着四肢爬行。眼前两条通道形成刀尖般的角度，只要绕这里，便是那条来时的迂回线路。伊心里没有升起任何兴奋，控制情绪是希尔家族中的必修课程。隐藏与伪装非常需要这种能力来保护自己不暴露自身。

　　速度还是非常缓慢，伊的身体一点点移动，形如吃光了这片枝丫上树叶的毛虫，正在掉头转向另外一片。很快上半身已经扭动过来，伊不急不缓，身体渐渐绕过那个弯。而就是此刻，他耳朵正对着的人积雪突兀挤开一点，一截剑身从那里出现，速度极快。伊的感知似乎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效果，他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剑身就直接刺穿他的脑袋，从另外一只耳朵处露出沾着点点血液的剑尖。

　　剑身旋转着收回去，只带过一点点摩擦的丝丝声。下一刻，这里就陷入安静中，只留下一具睁大眼睛的尸体躺在厚实的积雪下，逐渐爬满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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