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抑止力的快递
“芥雏子……”
罗曼医生有些纠结，他迟疑了一下，苦笑着说道：“A组是有这么一个成员，那是老所长邀请到迦勒底担当后备成员的，但是她的资料相对来说是很隐秘的级别，平时不愿意也不需要接受体检，检表其实都是伪造的……”
“但是我猜, 你肯定不是为了一份虚假的档案来的吧，如果你需要确认什么事情的话，想要拿到的肯定是芥雏子小姐的真实数据，但是偏偏这个东西，我们正好是没有的，因为她真的是从来不会参与体检的……”
他也知道那位少女藏着秘密，身上的确也存在奇妙的氛围。
不过既然老所长给予了充分的信任与权限，那么他也没有办法做些什么，况且芥雏子除了冷漠不易亲近之外，其实也并非坏人。
只是现在听说对面的那位仙人直接指名道姓，要求检查芥雏子的档案，说是要确认什么事情，医生却也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恍然感，看来芥雏子的身份真的一点儿都不简单，对面现在就是已经顺手要追查这件事了……
嗯嗯，肯定就是这么一回事！
“居然这么谨慎吗，看来是一点儿都不想暴露啊。”顾墨也是挑了挑眉毛，他记住了剧情的大致脉络与故事走向，却没有记住所有的细节，因此被医生这么一说, 才想起来貌似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虽然现在芥雏子没有办法跳出来反对，但是貌似她本身也没留下可信的档案。
迦勒底里关于她的资料都是伪造的, 作为近似真祖的精灵，她被老所长邀请过来, 是为了作为计划的备选, 本意是觉得灵子转移技术还是有些风险，如果人类不能承受灵子转移的话，可以试试让她这个精灵来上阵。
不过也正因为是精灵，所以老所长大概也不希望她一开始就暴露，而正好芥雏子也一直都为了避免身份泄露而四处躲藏，所以两人才有合作的可能，芥雏子也只是老所长为其准备的假身份，用于掩人耳目。
思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顾墨轻轻敲击了几下桌子，开口说道：“她现在是被冻结在灵子转移的筐体里面吧？”
“……的确瞒不过你，A组本来就是原定负责进行第六实验的主要人员，作为A组的一员，芥雏子也的确在其中，只不过因为魔神王的阴谋，在第一次灵子转移途中，管制室爆炸了，当时的所长紧急下令将筐体全部冻结保住他们的性命。”
罗曼医生叹气说道，也正是因为这样，原定计划人员直接全灭, 替补也几乎全灭, 只有藤丸立香和玛修两人逃过一劫, 也因此被迫赶鸭子上架，承担起了人类最后御主的责任，开始兢兢业业，为了拯救人理而奔走。
玛修还好说，作为出生于迦勒底的人造人，寿命可能只能够到十八岁为止，但也早就明白自己是为什么而生，早就对此做好了准备。
藤丸立香的情况才真的有些微妙，毕竟只是去迦勒底工作人员伪装的献血车献血，稀里糊涂的被发现条件适合，就被稀里糊涂的骗到了南极……然后本来也说好只是来凑数的，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够领工资领福利，提前过上优渥的退休生活。
结果可好，莫名其妙的所有的中坚力量、骨干人才全部倒下……明明只是一個后备人员的她成为了救世主，这种事情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那能够直接趁着这个时候，去扫描一遍她的身体吗？”
顾墨皱着眉头，这个终究是难得的机会，他并不怎么想要放弃，一旦错过了的话，这份机缘怕是就再也不会有了。
“筐体只能够用来进行灵子转移，虽然也能够检测状态，不过也仅限于实时监测里面的人的健康程度，有没有生命危险……”罗曼医生的声音很是无奈，这个肯定是做不到的吧。
芥雏子很明显有秘密，但是老所长也帮忙保守这个秘密，所以她从来不会接受体检，就连灵子转移技术要求的适应性检测都没有接受过，那个表上的“适性100%”怕不是她自己填上去的。
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自然是会非常小心谨慎的保守自己的秘密，如果灵子转移的筐体设施也能够扫描搜集活体样本的数据，那么就没有意义了，估计芥雏子也不会同意接受实验的。
“这样啊……”
顾墨也是忍不住的感到头疼起来，本来是一个最合适的机会，但是偏偏问题出在最关键的环节上。
要不让他们将芥雏子从灵子转移的筐体设施里解封出来？然后再扫描身体数据？
不行，这个肯定不会同意的吧，虽然芥雏子明显很有问题，经过自己这么一说，对面的人也肯定知道这一点，然而她终归也是迦勒底的一员，如果觉得顾墨提出的要求可能会伤害到芥雏子的话，迦勒底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不像是他刚刚提出的要求，仅仅是想要看一看芥雏子的档案，还用了一个巧妙的说法，说是要借此确认某件事情，让他们自行脑补，下意识的将这件事合理化——
觉得对面的仙人认识芥雏子，互相之间可能有什么渊源关系，现在追查上门也只是想要确认情况。
而要是顾墨提出将芥雏子从冻结中解封出来的提议，就不是一个性质的了……他们就是为了保住A组成员的性命，才会将他们冻结起来的，现在在没有把握治疗他们的时候，就贸然解封，岂不是故意伤人害命吗？
顾墨迅速的思索着，这种情况貌似有些无解，芥雏子其实根本不会死，毕竟将自爆作为大招，也曾经认真的试过自杀，然而其精灵的体质导致其是不死的，那是自然触觉般的存在，是星球仿照人形创造出的管理终端。
说实话，如果不是被冻结了起来，芥雏子搞不好也是人理修复计划之中的重要战力……
但是自己说了也没用，还得迦勒底相信才行，而且就算是退一万步来说，迦勒底真的被说服解封了芥雏子的冻结状态，这个精灵必然会立刻苏醒过来，并且极快的恢复行动力，那个时候她可不见得会乖乖配合顾墨的谋划。
那个情况就有些尴尬了。
念头思索之间，顾墨也已经做了决定，他神色不变的说道：“如此，我知道了……”
那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吧，自己点到为止，轻飘飘的结束话题，继续维持高深莫测的人设就好，既然有些事情既然强求不来，那就没必要勉强了。
说起来还是自己想得太过理想了，果然没有那么容易的事情，本来还琢磨着或许有机会在面对这个副本里的原罪大魔的时候，能够有机会增加一份胜算，稳妥一些来着，但是现在看来却是不成了……
那就没办法了，自己在份内划划水就好……
咦？等等——
顾墨正略微有些失落的这么自我劝慰着，却是刚刚生出这么一个念头，就突然感觉到了某种奇异的变化，像是某种宏大的意志……急了。
无法察觉到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那是某种无处不在，而又混沌莫名的波长，仿佛是怅然的叹息，又仿佛是许以某种期待。
只是除了他之外，并没有任何人能够察觉得到。
那仿佛就是从心灵最深处泛起的涟漪。
就连梅林也是神色如常，似乎迦勒底那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如藤丸立香和玛修两人面面相觑，有些拿捏不准对面这位神秘仙人是什么意思，就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这到底是放弃了那个要求，还是怎么的？
而且自己这边没有办法完成对方的要求，对方还愿意向自己等人伸出援手吗？
“前、前辈……”有些迟疑的开口问道，藤丸立香也不知道眼前人的身份，只能够这么称呼，“我不是太懂你的意思，关于刚刚的那件事情，你有什么看法或者想法吗，我们可以再好好讨论一下……”
“我的意思就是……我知道了。”
顾墨看向少女，思绪还在刚刚发生的奇异现象上，不过脸上却是一点儿都没有流露出来。
藤丸立香张了张口，有些郁闷的举起桌子前的杯子抿了一口，所以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啊，这件事根本就没个准信嘛，还是说这位前辈生气了？
“好了，说回你们一开始的来意吧，我会尽力帮助伱们的，毕竟我也不想看到人理就此毁于一旦……”顾墨瞥了一眼梅林，“还有伊什塔尔的问题，我也可以为你们解答，那位女神不是你们的敌人，而且严格来说她没有加入三女神同盟。”
“啊？伊什塔尔女神没有加入三女神同盟？”
一下子瞪大眼睛，将那些郁闷抛到脑后，藤丸立香急切的问道：“那、那难道说，除了现在的三位女神，其实还有一位隐藏在暗中的第四个女神？！”
“正是如此，不过你们也不必在意，其实从头到尾真正想要将人类赶尽杀绝的，一直都只有那位魔兽女神，其他的女神都是各怀鬼胎，密林女神深爱人类，那位你们还不知道的女神也是以自己的方式试图守护人类……”
顾墨点点头，轻描淡写的指出三女神同盟的离心离德的这个事实，说是女神同盟，要互相联手灭绝人类，但是实际上只有魔兽女神这个复仇者在兢兢业业，努力试图推进这个目标，其他女神都是只喊口号，从来不干实事。
“这、这……”这惊喜来得太过突然，藤丸立香也不禁感觉有些不真实感。
边上的玛修也是显得极为诧异：“这么说来，我们其实只要集中力量，直接解决掉魔兽女神就行了，这个特异点就可以被修复了？”
这最后一个特异点居然这么简单？
从者都站在自己这边，神代的传说纷纷出场，从吉尔伽美什这样的贤王，到梅林这种传奇的魔术师，而对面一开始还有牛逼哄哄的三女神同盟，听上去令人觉得压力巨大，女神们联手要灭绝人类……
但是现在却发现，对面的女神其实也是卧底，都是站在人类这边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魔兽女神需要注意？
那个魔兽女神未免也太悲催了一点儿……不过如果一切都是这样的话，这个特异点也太顺利了，顺利得让玛修也觉得不真实，这真的是最后一个特异点，也是最困难的特异点吗？
“并不能，在没有到决战之前，我们还要保证魔兽女神活着才行。”顾墨摇摇头，否定了玛修的想法。
魔兽女神与提亚马特共感，后者正因为梅林的力量而陷入睡梦之中。
一旦前者死去，后者就可能被惊醒，当这尊创世的神明惊醒过来的时候，这个特异点就理所当然的要走向终结了。
“保证魔兽女神活着……”藤丸立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让敌人活着，但是却知道这些伟大的魔术师、贤者们的目光必然在注视着长远的将来，所有的行动都必然是有深意的。
她下意识的看向梅林，发现这位花之魔术师也像是在认真思考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没有往常那般轻佻。
“好了，基本上就是如此，你们现在可以回去了……”顾墨时刻分心感应着那仿佛无数人的呢喃在意识之中响起的声音，此刻听得那仿佛有着老人、少年、男人、女人，不计其数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的低语退去，一切恢复平静，自然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了。
“呃？等、等等，前辈，还有一件事……”
藤丸立香有些急切的站起身来，急急忙忙的说着。
“我知道，伊什塔尔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你们回去和乌鲁克的王者商量一下，让他打开宝库的大门，只要有足够的宝石，女神大人绝对是这世上最好相处的人……”顾墨淡定的挥手，整个空间一下子变得有些摇晃起来。
下一刻，似乎有清脆的声音响起，就像是玻璃碎裂，碎片片片剥落。
整个场景一下子粉碎。
…………
“啊！”
在乌鲁克的某件屋子里，藤丸立香突然睁开眼睛，有些惊疑不定的样子，就像是在梦中惊醒一样，不过发现自己仍然好好的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对面的玛修也是如此，这才常常的舒了口气。
还有梅林也是，正站在门边那里斜斜依靠着门板，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刚刚的一切就像是一场特别清晰的梦，梦醒之后，自然就回到了现实里，只是梦中的一切情节都还清楚地记得，非常的神奇。
但是藤丸立香也是清楚，她们确实的借助梦境去见了那位仙人一面，并且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太好了，我们这一行算是达成目的了吧，还有伊什塔尔女神也基本上算是搞定了。”
想到这里，少女忍不住的长长舒了口气，感觉一下子放下心来，尽管这一次得到的信息量过于巨大，她整个人都被冲击得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不过至少觉得心头大石是落地了，没有那种沉甸甸的感觉。
仙人表明了会出手相助，也指出了拉拢女神大人的明路。
一下子就让这边的阵营胜算大大增加！
“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那人比我想象之中的还要好说话。不过真是没想到他的精神耐性这么高，如果有敌意的话，我估计就跑不掉了……”
在门边的梅林也是露出一如既往的飒爽笑容，虽然是说着这么危言耸听的话语，不过却显得没有什么在意的样子。
他的梦境也并非是无往而不利的，在这之前只对那个占据了恩奇都的躯体，重新活跃在大地上的家伙出过手，因为对方对精神攻击的耐性几乎等于没有，所以总是能够被他轻易戏耍。
梅林也因此救下了许多的乌鲁克人，阻止了那人对美索不达米亚大地的破坏，毕竟是占据了恩奇都躯体的存在，那副身躯是诸神的兵器，可以轻易的击败从者，摧毁城市，寻常难以对抗……
不过这一次有些撞上铁板的感觉，对面的精神力极其强悍，第一时间察觉到梦境，如果真的有什么歹意的话，梅林觉得自己可能讨不了好，一旦现在的他出了问题，还在阿瓦隆的本体只怕就来不及再做些什么了。
“是啊，那位前辈真是好人，感觉很好说话的样子……而且明明我们都没有能够帮得上忙，他也根本不介意，还是答应帮助我们。”藤丸立香连连点头，对某人的观感非常好。
虽然那个穿着青色道袍，气质氤氲清新的青年，并不显得过分热情，但是却将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们，和以往的那些谜语人完全不同，虽然也能够理解那些谜语人可能有种种不得已的限制，或者是自己也不能确认……
但是与之对比起来，那位仙人就真的显得太过难能可贵了，真的是令人好感大增。
“这可说不定，你们没有帮上忙，不代表他就放弃了……”梅林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表情来，“医生，你还在听着的吧，现在去检查一下A组成员吧。”
“诶？”
通讯对面的罗曼医生有些愣住，刚刚拒绝了那个仙人的要求，他也是挺不好意思的，不过也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够闭口不言，看着藤丸立香等人在交涉，希望那位仙人不要计较太多。
结果现在，梅林居然告诉他可能那位仙人没有放弃，甚至已经做了什么？
迦勒底那边顿时一阵混乱。
很快的，达芬奇悦耳动听的女声就在通讯里响起：“其他A组成员还在，状况和之前一样，但是芥雏子的确已经不在了。我检查了一下，好像是因为仪器故障，筐体设施刚才解除了冻结指令，然后继续运行之前还没有结束的指令，发动了灵子转移……”
她的话语里有些不可思议的意味。
的确是仪器故障，也没有发现有什么魔术残留的影响，迦勒底的防御措施也没有发现有未登记的魔力入侵的痕迹。
似乎就是一次没有办法避免的意外，毕竟机器总是会故障的，更何况冻结A组成员的筐体设施还是当初被管制室爆炸直接波及的那一部分设施，没有条件就只能冻结起来，根本没有办法打理或者维修，出点故障也很正常。
可是偏偏就发生在这个紧要关头，这个巧合就显得很耐人寻味了。
早不故障晚不故障，偏生在这个时候故障，而且解除了冻结的指令，筐体设施又正好按照当初运行的状态，继续运行当时被打断，实际上仍未结束的灵子转移的指令……这是不是太巧合了一些？
那个仙人有这么离谱的吗？
“这就是东方所说的「天人合一」吗？啧啧，还真是见识到了……”
梅林也是禁不住的啧啧称奇，刚刚在他的梦境里，在那片由他主持的精神性空间之中，他其实隐约察觉到了某些奇怪的现象，只是表面上不动声色而已，装作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那是众生的潜意识之海的齐声呐喊，也有大地深处的行星意志的隐约回响。
似乎是以那人存在作为中心的源头，像是朝着水面投下一颗石头，波纹会飞速溅起，一圈一圈的向外扩散……
如果不是正好就在梦境之中，正好就发生在他构筑的精神性空间之中，那么梅林可能都察觉不到来自两大抑止力低声的呢喃，而且正好就是在那人与迦勒底的交涉完毕，自然而然的结束那个话题的瞬间开始的。
即使是梅林，自然也下意识的觉得是那位仙人谈判不成，决意自己动手了。
不过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
……
同一时间。
艾比夫山，不为人知的小山谷里。
“这、这是……”
希里有些张口结舌的看在地上昏迷不醒，满身都是鲜血的少女，刚刚从梦境里回到现实之中，她还来不及惊奇或者问些什么，就看见有一道人影直接出现在空气中，然后轮廓凝聚变得清晰，就一下子栽倒下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抑止力的快递……”顾墨走过去，蹲在昏迷不醒，满身是血的文学系少女的身边打量了一眼，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脑袋，
没有任何的回应，看上去像是死了一样。
但是他能够感觉得到，这个少女刚刚出现在这个世界，大气之中的魔力就自然而然的向着她的身体涌去，仿佛她那纤细的身子是一个无形的巨大漩涡，让神代空气之中那如云雾一般的以太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身为能与自然界共享魔力的精灵种，不用将魔力储蓄于自己体内，而是可以无穷无尽地从外界吸收……
仙界羽人，不老不死，道教思想中所指的真人之躯。
正是眼前的这个少女。
顾墨看得有些眼热，抑止力还真是送来了一份大礼，为了让自己增加胜算，为了讨伐这个特异点里的巨大灾害，为了回避人类灭亡、星球破灭的BE结局，它们居然回应自己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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