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白发人送黑发人
海城医院的一间病房内叶非花和魏来已畅谈数个小时。
“小叶!我们已经聊了半天了,我要回去了!回去看看!”
邋遢鬼魏来来到医院感谢叶非花救了他的女儿,如今也聊的差不多了,想起自己的可爱女儿和年迈的母亲,生前自己只知道买醉,多少年不曾关心过他们祖孙二人了,如今自己已丧命火海,不知他们祖孙二人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魏来心想,也许没有自己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儿子,他们的日子还能过得好一些。
“来哥是要回出租屋吗?自己回去能行吗?要不我陪着你去吧!”叶非花担心魏来回去看到自己的惨状,看到伤心欲绝的祖孙二人,心理上是否能承受住这样的打击。
“谢谢兄弟好意,不用了!你忘了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已心死很久,早已成了没心没肺的人!”魏来假装不在乎。
“好吧!”叶非花心想,若果真没心没肺又何必回去呢,只会徒增伤悲,但叶非花并没有拆穿魏来的谎言。
“对了!兄弟!说到这我想到一件事,我听说如果人没死而灵魂出窍,灵魂是不可以长时间远离身体的,否则可能就真的死了,灵魂便无法回到身体里了,你可千万别走远了。”魏来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提醒了一句。
“好的!来哥!我记住了!”叶非花点头回答。
“兄弟!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兄弟能够答应!”魏来重新坐到叶非花的面前。
“来哥!您说!我能办到的我尽量去办!”叶非花爽快的说道。
“如果有朝一日,兄弟你有幸能够醒过来,我希望兄弟能帮我照顾小女和老母!拜托了!”魏来紧紧盯着叶非花,满眼皆是恳求。
“我答应你!”
“谢谢兄弟!走了!”魏来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病房。
出租屋的火早已扑灭,现场是一片狼藉,当魏来来到出租屋的时候,围观的,救火的,看笑话的,幸灾乐祸的,当然也有可怜这一家人来安慰魏来母亲的,都已经不在了。
魏来的母亲,瘫坐在魏来住的那间房里,小魏离在她的怀里睡着了,她已哭红了双眼,哭干了眼泪,两眼无神的坐在湿漉漉的地上,一声也不吭,本来头上还有几缕黑发,此时已经全白了。
魏来走进房间,看到母亲的样子,母亲显得更加苍老了,魏来的心里别提多难受了,他走到母亲的面前,想把魏离抱起来,可是他什么也碰不到,他不死心,想去把母亲扶起来,他知道母亲有关节炎,可还是两手空,他开始号啕大哭,可是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他心理崩溃了。
“妈!妈!妈……你能听到儿子的声音吗?妈你说话啊!妈你别这样!妈!儿子心里难过!儿子心里疼啊!儿子对不起你!妈!你起来!你再骂我几句!你打我!儿子不孝啊!”魏离噗通一声跪在母亲的面前,两手不停的打在自己的脸上,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儿啊!是你吗?是你回来看妈妈了吗?”母亲似乎感到了魏来的存在,把魏离抱起来,在屋里来回的转,又到客厅、厨房,找遍了整个屋子,却看不到儿子的身影,魏来也在母亲的身前身后不停的转:“妈!我在这!我在这!”
“我苦命的儿啊!你怎么就走了呢?你怎么忍心让妈妈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你走了让我和离儿怎么办啊?是妈对不起你!儿啊!儿啊!儿啊!儿……”在别人面前一直绷着的母亲终于爆发了,她需要喊出来,需要哭出来。最终母亲因为过度伤心晕倒在了湿漉漉的地上。
“奶奶!奶奶!你醒醒!你醒醒!离儿害怕!呜呜呜……”离儿被母亲的哭声惊醒了,拼命的摇晃着奶奶的胳膊。
“妈!离儿!妈!你怎么了?离儿!离儿乖……”魏来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但又束手无措。
魏来什么也做不了,就连为生养自己的人和自己生养的人擦一下眼角的眼泪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难过,看着他们悲痛欲绝,自己也肝胆欲裂。这该是多么大的悲哀啊!而相对于魏来的母亲来说,这场火灾该是多么大的灾难,不,是浩劫!白发人送黑发人,而火灾的原因很有可能是油锅起火导致,是她的失误葬送了儿子的性命,儿子再堕落再没出息再混蛋,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也一直相信她的儿子总有一天会振作起来,可现在呢?儿子因为火灾已烧得不成人形了。连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都来不及想,心里满满的都是悔恨愧疚和无边无际的心痛,万箭穿心般的痛。她不愿意接受已经失去儿子的事实,怎么也不承认那个不成人形的人是他的儿子,即使她不愿意去处理儿子的尸身,但她又骗得了谁呢?既骗不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
魏来在母亲和女儿身边守了一夜,看着母亲一次次的醒来发呆,又一次次的哭晕过去,魏来也一遍遍的经受着攒心的折磨。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身上感到火烧般的疼,才找了个阴暗的角落躲起来昏睡过去。
就在魏来昏睡过去没多久,太阳刚刚升起来的时候,就见到一个穿着一身名牌,拿着名牌包包,打扮妖娆的三十多岁的女人来到出租屋,这个女人是这套房子的房东,她虽然已经通过其他渠道知道了房子失火的事情,但却假装不知道假装惊讶,右手在面前不停的扇着喊道:“哎呀!这是怎么了?”
魏来母亲一夜未眠,此时眯着眼睛拍着在自己怀里睡着了的孙女,听到有人说话,睁开眼看到是房东,赶紧把魏离放在一个相对干净干燥的地方,把盖在魏离身上的外套又裹了裹,这才站起身来打招呼:“房东太太!您好!”
“离儿奶奶!这是怎么了呀?”房东一边往里走查看房子的情况一边说。
“房东太太!实在对不起!昨天晚上房子失火了!”魏离奶奶跟在房东后面,小心翼翼的说。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看把房子烧成什么样子了?”房东气愤的说。
“我……”
“啥也别说了!既然已经这样了!多说无益,我们来谈谈赔偿问题吧!”
“都是我的错,我会赔偿的!”
“我刚才粗略看了一下,也算了一下,损失要在三四十万左右!”其实房东这套房子说是小两室,其实就是一室户,一个卧室隔成两个小单间,面积也就三四十平方,往外出租的时候比毛坯房好不了多少,是房东二十岁的时候,她的一个干爹送给她的,本来是要装修一下给她临时住的,但房子还没有装修,就和“干娘”闹了矛盾,据说是“干娘”不认她这个干女儿,不知为何还骂她是狐狸精。
“怎么会那么多呢?”魏离奶奶听到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现在海城这个地段的房价大概在一万多,房子面积是五十平方,最少也值五十万吧!”
“可是……”
“您是想说装修也花不了三四十万是吗?确实,当时没怎么装修,但魏离奶奶你想过没有,这套房子还能住人吗?”
“怎么不能住人了?”魏离奶奶急了,嗓门提高了不少。
“呦呦呦!您还急了!那我就跟您明说了吧!被死人住过的房子还有人敢住吗?”房东抱着胳膊,头歪向一边一副嫌弃的表情。
“你……”
“你什么你!我也不想多跟你啰嗦了,看在你们也挺可怜的份上,就赔偿三十万吧!我这里准备了一份赔偿合同,你先签了,赔偿款一个月之内打到我帐上,我们两清。”房东说完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又拿出一支笔,把合同塞到魏离奶奶手上。
而此时魏离又被吵醒了,用脏兮兮的小手揉着眼睛走到奶奶身边!
“快签!”房东大声的催促道,小魏离刚走到奶奶身边,就被房东的一声大喊吓得哇哇直哭。
魏离奶奶不想再跟房东争论什么了,也不想在小孙女面前去跟房东争论,更没有心情再多说一个字,她在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把合同交给了房东,抱起哇哇哭的魏离,面无表情的对房东说:“你走吧!”
“该走的是你,赶紧收拾收拾离开,哦,你们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了!今天必须离开!”说完便往外面走去。
“对了,提醒你们一句,别想赖账!我能找到你们!还有,把房子给我收拾一下,另外,如果邻居有什么损失需要你们赔偿也由你们负责。”说完瞥了一眼祖孙二人,骂了句“真晦气”扭着屁股走出房间。
房东在门口碰到听到吵架声探头观望的邻居,对邻居笑了笑,摇了摇头叹道:“好可怜的一家人啊!”
看着房东离去的背影,那不知想了多少次,又一次次看到可怜的孙女而放弃了的轻生念头,更强烈的袭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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