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狱
初冬，北城监狱。
“咳，咳，咳……”
顾北方的头被人从结了冰的水池里拽出来，整个人像扔垃圾1样，被用力的扔在地上。
她身上只穿着内衣裤，蜷缩着身体，躺下了冰冷坚硬的地上，1边咳嗽，1边大口的呼吸。
在生死面前，衣不蔽体，刺骨的冰水，变得不重要。
生存的本能让顾北方不顾形象的，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氧气再次进去肺里，能正常的呼吸的感觉真好。
顾北方气还没有喘匀，头发就被人狠狠的揪住，再1次摁进了水里。
顾北方不再挣扎，只是在水里闭气，以免自己再1次被呛到。
当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哪怕是多1分钟都让人觉得有1辈子那么长，长到她憋的额头青筋暴起。
顾北方觉得自己再不呼吸，就要去见可爱的阎王大人了，于是本能的张开嘴。
瞬间，冰冷的水不顾1切的涌入她的鼻腔和嗓子眼里，鼻子里的酸楚和肿胀感，让顾北方想要远离。
她本能的正开始挣扎。
就在她觉得自己要死过去的时候，头再1次被拉离水面。
又1次的咳嗽和大力的呼吸。
不止1次的在死亡线上挣扎，让顾北方生出1种来自地狱的阴郁。
她1边咳嗽，1边大笑。
周围的人看到听到笑声，看着女人的发尖已经凝结成冰柱，配上她乌青的脸，带血的牙齿，犹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众人脸色瞬变。
为首的胖女人，恶狠狠的大喊，“你笑什么？”
回应她的是顾北方无畏的眼神和4虐的笑。
几个人对视1眼，同时靠近顾北方，开始对她拳打脚踢。
“让你笑，让你笑……”
几个人1边打着1边骂，并不在意自己的行为会不会招来狱警。
许久之后，几个人打累了，才骂骂嘞嘞的离开。
离开前，还不忘各自补上1脚。
顾北方死咬着牙关不吭声。
再也听不到几个人的脚步声，她仰面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卫生间里昏暗的灯光，墨眸陡然变的凌厉。
“北方？”
没多久，就听到有人叫自己。
顾北方转头，就看到杜清妙从门口朝她跑过来。
跪在她的面前，不住的拍打她的肩膀和脸颊。
顾北方觉得很累，不耐的扬手挥开杜清妙的手。
“走开。”
“北方，北方………”
耳边仍然是杜清妙焦急的叫声。
顾北方睁开眼，看到杜清妙正趴在她的床边担心的看着她，“又做梦了？”
顾北方看看自己周围的环境，才慢慢回神，长长的舒了1口气，“嗯。”
顾北方抬手搓了搓脸，用力的把自己蜷缩到1起。
杜清妙看到这样的顾北方，叹了口气，抬手帮她把散落在脸侧的碎发整理到耳后，“都过去了，你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开始了，明天，明天你就出狱了，这里的1切都结束了。新生活马上就开始了。”
顾北方侧头看向杜清妙，露出1个僵硬的笑，“是啊，出狱了。”
身体出狱了，心呢？
顾北方将头转正，目光直直的看着头顶上的木板。
喃喃的说了1句，“再也不用睡上下铺了。”
顾北方自顾自的扯开嘴角笑了1下。
笑自己的人生，就是1个笑话。
第2天
“别回头。”
狱警平静的声音里，顾北方还是听出了1丝温柔。
不再是她印象中的严厉。
这是规矩，她知道的。
离开之前，狱友们也告诉她。
离开这个地方，不能回头。
意思是“不走回头路”。
“哐啷”1声，身后的铁门关上，“无情”的将她关在了门外。
今天是冬日里难得的暖阳。
顾北方抬头看天，阳光不是很刺眼。
照耀在身上，却让她没有1丝温暖的感觉。
监狱门口，是1条笔直宽阔的马路。
路两边整齐的立着干净笔直的白杨。
不远处，有1个公交站台，给人1种没有人烟的荒凉。
顾北方自嘲的笑笑，她还在期待什么？
怎么可能有人来接她？
顾北方转眸看着1望无尽的柏油马路，心，像这个地方1样荒凉。
顾北方长长的叹了1口气，不论多不情愿，日子还得过下去，不是？
顾北方揽了揽不再合身的大衣，将自己裹紧，抬步走向了公交站台。
说实在，做为北城曾经的第1名媛，“坐公交车”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她所在的监狱在城市的最南边，据说经过这里的车，每天只有1班。
顾北方坐在站台的长椅上发呆，似乎并不在乎车子什么时候来。
肚子“咕噜噜”的发出抗议，她才回过神，天边太阳的光芒不再热烈。
顾北方眯了眯眼，远远的看到，1辆绿色的中巴车慢悠悠的驶来。
车上除了司机再没有别人，空气里混合着陌生人留下的烟味和汗味。
顾北方眸光闪了闪，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跟司机说了句，“小梁山下。”
便走到最后1排，靠着窗坐下。
顾北方坐定后，从口袋里摸出1个纸条。
上边清楚的写着1个地址。
顾北方坐在角落里，看着车子走走停停，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北城这么大。
车子载着她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停下。
车门1开，市井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小梁山”在这座城市的最北面。
大炼钢铁时代，这里红极1时。
听说后来厂子废弃，好多人便搬离这里。
偌大的废弃厂房，成了1些中2青年约架的好去处。
这里东临水泊，之后被人们称为“小梁山”。
顾名思义，这里的人都是梁山好汉。
顾北方裹紧身上的大衣，脚上踩着和这个季节不符的露脚背的高跟鞋。
虽然经过4年的蹂躏，衣服已经破败不堪。
但并不影响她这和里的格格不入。
她从来不知道，北城还有这样的地方。
面对着不是自己熟悉的环境，顾北方显的有些拘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社恐心理。
好在只打听了两个人，顾北方就找到了叫蒋文哲的人。
听说在城中的排档。
已是初冬，被叫做蒋文哲的男人，站在灶台的后面，穿着白色的连帽卫衣，和黑色马甲。
袖子被撸到胳膊肘以上，嘴里斜斜的叼着1根烟，正面无表情的炒饭。
这是顾北方第1次见到蒋文哲。
男人个子修长，肩膀很宽，普通的寸头给人干净利落的感觉，单眼皮，眼窝深陷。
眉角处1抹不浅的刀疤，张扬着脸上的强烈的匪气，像1头野性难驯的狼，压迫感十足。
几年的牢狱生活，让她养成了谨慎的性格。
顾北方将巴掌大的脸缩进大衣里，躲在角落里看着蒋文哲。
耳边回想起出狱前，杜清妙的话，“我这个大儿子，他很乖、很聪明，是我们那儿最有前途的孩子，学习好，也上进，你去了，好好帮他，让他1定好好上完大学。”
“呵！”顾北方在心里默默的给这句话画了个叉。
然后看着蒋文哲利落的将锅里的炒饭装进面前的盘子里，用力敲了两下锅边，才抬手夹起嘴边的烟，用力吸了1口，吐出1串长长的烟柱。
弹烟灰的姿势，熟练而流畅，1看就是个老烟枪。
“乖？”清姐怕是对乖这个字有误解。
想想杜清妙对自己期待的眼神，以及1年前为她挡下的刀子。
顾北方深吸1口气，抿了抿嘴，大步走了过去。
“你好，请问你是蒋文哲吗？”
小梁山这个地方，用“你好”开头的人，还真是少见。
男人漫不经心的抬起眼皮，抬手将夹在手里的烟用力吸了1口，慢慢吞出。
隔着青烟色的烟雾，蒋文哲眯眼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清瘦文静，巴掌大脸上，1双狐狸眼里写满了故事，唇线饱满，很是勾人。
身上衣服很不合身，像是仓皇出逃，偷穿了别人的衣服，不过难掩1身清冷的气质。
像立在暗里的玫瑰，妖娆却也危险。
蒋文哲挑了挑眉，把顾北方从上到下打量个遍。
“真他妈漂亮。”这是蒋文哲对她的第1印象。
垂眸的弹了弹烟灰，同时吐出两个字，“你谁？”
男人声音低沉，满是不耐。
顾北方右手从大衣口袋里伸出来，掌心向上，递到蒋文哲的面前。
手心里是1枚很有年代感的金戒指，“我是清姐的朋友，她希望我能来照顾你和文洛。”
她话音刚，周围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喝彩声。
“哲哥，你这艳福不浅啊！”
“那是，我们哲哥，可是咱小梁山最靓的仔，追他的人......”
"都他妈给我闭嘴。"没等那人说完，蒋文哲随手拿里操作台上的1个铝合金小盘子，扔了过去。
“哐”的1声，那人禁了声。
蒋文哲将夹着烟的手，自然的垂在腿侧，任它燃着，盯着顾北方的手心看了许久。
才漫不经心的抬起眼皮，他哼笑1声，眉间尽是桀骜，“……清姐？”
“嗯，就是杜清妙。”顾北方自动略掉周围人看好戏的脸，专注的看着蒋文哲认真的回答。
蒋文哲把夹在手里的烟放回唇边，用力吸了1口，才在围裙上随意擦了两下手，从顾北方的手心里拿走戒指。
“哦，哦”
“在1起，在1起。”
吃瓜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调笑着。
都以为是顾北方“求婚”成功了。
蒋文哲眼神陡然冷锐，对着人群吼了句，“都他妈给我闭嘴，再bb，嘴给你缝上。”
这1嗓子，效果很好。
空气霎时安静，蒋文哲仔细研究了好1会儿手里的戒指，不动声音色的装进口袋里。
才看了顾北方1眼，深吸了1口烟后，将还没有抽完的烟，扔到地上，用脚捻灭。
“刚出来？”他的话让顾北方如芒在背，她能感觉到身后有无数双好奇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头皮1瞬发麻，面对这样的问题，她还是有点无措，没有说话。
蒋文哲看出她的囧，抬手指了指她身后的1张小桌子。
“先坐那儿。”
顾北方看出来了，面前这个男孩儿没想让她留下。
脚被冻的没有知觉，桌子和椅子都很矮小。
她坐下后，大衣正好遮住脚面，她伸手在小腿上搓了几下。
虽然没有意义，但她仍然觉得比刚刚暖和1点。
几分钟之后，蒋文哲端着1碗热腾腾的面条放到她面前，“吃吧。”
说实在，顾北方虽然做了4年的牢，但是从没有吃过这么简陋的饭。
清汤里几根儿面条飘着，连油花都没有，然后就是两根做为缀的青菜。
大碗里袅袅升起的雾气，却让顾北方觉莫名的温暖。
“谢谢。”
顾北方不想感动的，眼圈却控制不住的红了。
手指已经冻的僵硬，筷子拿在手里不听使唤。
软软的面条和着温热的汤，顺着食管流进胃里。
让她奔波了小半天的疲惫，和冻僵的身体1起得到缓解。
蒋文哲坐在她的旁边，看她吃下面条之后，说：“吃完就离开吧。”
男孩儿的话平静疏离。
让顾北方刚刚觉得有些回暖的身体，1下子僵住。
“可是清姐让我……”
“不需要。”
蒋文哲转身离开，拒绝的很彻底。
顾北方听了蒋文哲的话，楞了好久，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定，深呼吸1次，继续吃面，她真的饿了。
1碗面很快吃完，顾北方放下手里的筷子，走到他的面前，很认真地看着蒋文哲。
“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都可以。”
看着面前的女人，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1样的绝望的脸。
蒋文哲漫不经心的抬起眼皮，轻轻吐出3个字，“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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