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旧人
华风穿行如光，前面那人早已发觉有人在追他，一路狂奔，丝毫不停。
两人一前一后，跨过亿里大海，足足飞了三天三夜。
这人了不得，华风自问在“飞龙仙”的状态下，速度无人能敌，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跟自己不相上下。而飞龙仙是一门极其消耗气血的法门，一连施展三日，华风都有些倦意。
日暮时分，那人冲入一座荒山，立于山顶，看来他是不打算逃了。
“好了，你追了老夫三日三夜，也不简单。”他身穿粗制的灰袍，背对着华风，说道。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听得出是个岁数不小的人。
“嗯？是你。”到了近前，华风察觉一股熟悉的气息，他有些吃惊地说道。
“没错，就是老夫。乱道峰一别，少年你修为又有大进。”灰袍人转身，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脸来。
这人就是当年华风打开乱道峰上帝阵时候，飞出去的那个人，当时华风并没有看清他的面容，只是察觉到了他的气息。
当时他很惊讶，那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现在看来，一切了然，原来他身上有仙炉碎片，抵挡了部分死气，加上他本身实力极强，在乱道峰活了下来。
“你在暗杀黑武天的人？”华风问道。
“不错，老夫和黑武天有不共戴天之仇，恨不能杀光他们。”灰袍老者目光凶戾地说道。
华风暗暗点头，黑武天确实干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笼络了不少人，但也树敌极多，尤其是在太素海。
“敢问阁下大名？”此人绝非籍籍无名之徒，想必也是太素海响当当的人物，华风问道。
“老夫破阵子。”灰袍老者直言道。华风摇头，并未听过此人的名号。
“你没听过很正常，九宫山已破三千年，世人早就将老夫遗忘。”破阵子仰天道。
“九宫山，机关城？”华风惊道。
当年在乱道峰下，就是一个九宫山的老者以一把黑暗星辰锤，打开了帝宫防御，不过那只是黑武天的阴谋，为了将联军放入牢笼的阴谋。
当时那个自称墨氏的老者，很明显是黑武天的人。
“当年在乱道峰下，那个打开帝宫防御的人，是我师弟，墨成空，没想到他真的投靠了黑武天，连我都被蒙在鼓里。”破阵子捏着拳头，咯咯作响。
“原来是这样。”华风总是明白了，而后道：“在下华风，追了前辈这么远，只为了一件东西。”
“哦？”老者眯着混沌的眼睛，看向了华风。
“一枚碎玉，是否在你身上？”华风问道。
“确有，此物算是敕过我一命。”破阵子点头。
“那是九天仙炉的残片，晚辈穿行大半个太素海，就是为了收集此物，还请前辈割爱。”华风道。
破阵子灰色的眉毛下，老眼微阖，道：“凭什么？你虽打开帝宫防御，算是救我一命，但这是两回事。”
这话说得不带一点的情面，但却也如其所言，华风打开帝宫防御，并不是为了救他，而是为了自救。他手中的碎片是他得到的，不论以前是谁的，现在却是在他的手里。
华风有些不快。
“我就是太初传承，九天仙炉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前辈若要强行据为己有，那可别怪晚辈不客气了。”他声震荒山，不怒自威。
“原来就是你！”老者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华风轻轻地看着这个老头，他觉得这个人有点阴险的味道，即便是有仙炉残片，他也不可能在乱道峰待十年，没有领悟生死大道，谁都不行。他应该是属于那人吃人，剩下来的，最后的那个人。这种人为了活下来，不择手段，本无可厚非，但其言语间，毫无悔意，则实在是心有大恶。
“你要想得到仙炉碎片，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了！”破阵子话音一落，一爪拍了过来。
他的海运道气全部炼入了体内，这看似平淡无奇的一爪，其实蕴含了可怕的力量。
华风不动，只是一掌挥了上去。
“呼！”两人之间，一股烈风炸开，各自衣袂飘荡，良久方息。
破阵子面无表情，只是将手收了回去，而后道：“你要碎片可以，得拿一样东西来换。”
“哦？”华风也收了手掌。此人的力道刚猛，却很庞杂，貌似精研了诸多法门。
“黑暗星辰锤。”破阵子道。
“可以，在哪里？”
“在我师弟手里，不过他在南剑山，上面高手极多，要想拿到并不容易。”破阵子道。
“你有何计策？”华风看他样子，便知道他有些想法。
破阵子瞟了华风一眼，“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人。我最近发现一些黑武天的势力，就藏匿在这片海域的某些山上，我打算设下一个谁都无法破开的大阵，引墨成空出来。”
“有那么容易？”华风狐疑。现在这片大海，联军的主力动向不明，黑武天的人怎么敢轻易下山，尤其是这种重要人物。
“不是有太初传承在吗？”破阵子嘿嘿一笑。
“好计谋。”华风点头。
黑武天一心想除掉自己，要是知道了自己的动向，说不定真的会派高手前来，到时候将其困住，引墨成空出来，也不无可能。
华风不知道九宫山的覆灭到底是何原因，但是这两个师兄弟反目，多半就是因为这件破阵之器，帝阵都可破的无上法器，谁都会眼红。
但这两师兄，没一个好人，这几乎是可以确定的，华风并不介意干掉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
“那就这么定了？”破阵子问道。
“自然，你来安排就行，不过希望你说话算话，你应该知道，只要你带着碎片，我就可以知道你在何方。”华风说道。
此人诡计多端，需要威慑一番，否则他花花肠子太多，以免到时候他耍什么花招。
“这个不必说。”破阵子点头。
之后两人定下接头的时间地点，就在两人遇到的那座山，然后便各自分开了。
华风回去之后，找到了梵香他们，将此事说了一番。
梵香认为，应该直接将那破阵子围杀了，根本不必跟他合作。
先天子也深以为然。
不过，华风也想把墨成空诱杀掉，此人在乱道峰上，假作好人，坑杀数百万人，双手沾满血腥，不杀他难出恶气。
决战在即，能帮联军除掉此人，不失为一件好事。
诸人一想，是个道理，此事便依了华风的意图，定了下来。
到了时间，华风如约而至，破阵子已等候多时，他选中一个叫绝望岭的地方。
这地方距离南剑山四千七百万里，海主级别的修士全力飞行，也要一天，在茫茫大海中，不算远，也不算近。
破阵子已经在绝望岭的周围布下了大阵，就等华风上前大闹一番，引人上钩。
华风飞速赶往绝望岭，神念铺开，这片山岭之中居然藏匿着上千号的黑武天门人。他直接冲入其中，肆意出手，不到片刻，便击杀数十人。
一员神甲大将也跳了出来，他手持战刀，从山岭中杀出，神光熠熠。
其余各方的武士也围杀了上来。
“尔乃何人。”神甲大将的声音从战甲之内传来，他的手上的刀也劈了下来。
对于这种山尊巅峰，半步海主的角色，华风不出手，他都斩不动自己。
他反手一拍，打在劈落的刀刃上，刀刃一阵乱颤，发出嗡鸣，几乎断碎掉。
神甲大将只觉手臂发麻，惊骇不已，急速暴退。
“孤就是你们要找的太初传承！”华风一拳轰出，奔杀上来的百名武士瞬间被震成了肉泥，黑色的盔甲之内血肉溢出，惨不忍睹。
神甲大将闻言，飞身就逃，华风只佯装追杀了片刻，便折返了绝望山，他快速地飞窜在山岭间，将黑武天的武士收拾了干净。
留了个活口，华风一掌震碎了他体表的黑甲，里面是个惊慌失措的年轻人。
他的力道刚好，震碎黑甲，却没有把里面的人弄死。
“你们躲在这些小山做什么？”华风坐在山顶，冷冷问道。
“我.我不知道，只是领命行事。”年轻人吓得不轻，说话都不利索，浑身还在打颤。
华风看了他一眼，杀心顿起，他扬起的手掌却未拍落，这一刻他的心软了，而是问道：“你多大了？”
“十十八。”年轻人道。
他知道，这一掌下来，自己就跟这个世界彻底告别了，然后被随意地丢弃在这荒山，或者被野狗吃掉，或者慢慢的腐烂，化成泥土。
多么年轻的生命，此刻却比他脚下的草还弱。
“为什么加入黑武天？”华风问道。
“我本来只是来学锻造的，可是这十几年的战争，武士们死了很多，我们这些学徒不得不披甲上阵。大哥你放了我吧，我也不想来打仗的。”年轻人哀求道。
“原来是这样。”华风微微点头。
这样的一场战争，黑武天近乎与整个世界为敌，就算是军工巨头，他们也耗不起了。战争中，牺牲最大的，还不就是这些最底层的修士，但他们的死，却往往没有什么意义。
华风轻叹一声，挥了挥手，“你走吧。”
少年闻言，咚咚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大哥，多谢大哥。”
然后便连滚带爬地奔下了山去。
夕阳正红，血云陈天，将这片天地照得充满了凉凉的悲气。
他独坐山巅，感受这时间的流逝，鸟飞枝巢，兽归暗穴，他倾听这夜幕前苍生的倦意，而后迎来无边的黑夜。
“自然？”华风浅笑，“自然不自然，道法使其然。”
淳朴的农夫也和鸟兽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归，但是一旦一个农夫变成了修士，那他就会明白，白天和黑影没有差别。
道，有着可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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