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可怜天下父母心
如愿送走了苏沐，段鸢在床上病了三天，身子终于慢慢好转。
大病初愈宛若新生，段鸢倚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却神采奕奕。
“小小，这几日京中可有什么趣事？”段鸢问一旁正在给药扇风降温的小小。
段鸢大抵能想到她休夫一事在京中会掀起怎么样的腥风血雨，也能猜到那些人会怎么说她。
但家中的下人都很好，知道她病着，这几日没让外边的闲言碎语进入她耳中半字。
如今她精神了许多，倒是有精力听听京中人对她的评价。
听到段鸢的话小小来了精神，赶紧扔下手中的扇子冲到段鸢的身边。
“小姐，你绝对不会知道京中的人怎么说你！”
“离经叛道、不守妇道、大逆不道？”段鸢想了想，觉得世人对女子的评价大多也就这几点了。
“不对不对！”小小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显得十分兴奋。
“京中人都说小姐重情重义，做苏家儿媳时尽职尽责，当发现被苏沐背叛之后，又毫不留恋放手，实乃洒脱之人，是女子的典范！”
“奇了怪了，这京中人什么时候对女子这么宽容了？”段鸢坐直了身子，觉得不可思议。
她年少时因为行事作风跟那些端庄的世家小姐不一样，可被不少人诟病。
如今做出休夫这种骇人听闻的事，竟然迎来一致好评？
“小姐可能不知道，其实在小姐将苏家的人赶出家门的第二天，苏家那几个就来府门前闹了一通。
“指责小姐不敬长辈、不尊夫君，还善妒，说小姐仗着身份地位欺负他们苏家这些质朴的乡下人，当时围观了好多人。
“原本那些人听了苏家的人一面之词，也是信了咒骂着小姐，但是那几位那天小姐请来给王萱萱把脉的大夫突然就站了出来维护小姐。
“特别是李大夫，李大夫说苏家的人污蔑小姐，明明是苏家人背信弃义，因为苏沐想纳妾就捏造王萱萱已经怀孕，想以此来逼小姐让苏沐纳妾。
“还大骂苏沐和苏家不要脸，说当初苏家穷得连饭都吃不上，是小姐嫁过来之后才让苏家好起来，如今这样做是卸磨杀驴。
“李大夫在民间有些威望，他这么一说人就信了大半，这个时候又不知道从哪跳出来一些人，开始说小姐敢爱敢恨，重情重义，乃是女中豪杰。
“然后越来越多人夸赞小姐，开始辱骂苏家的人，苏家的人被骂得没脸见人，就都回去了，这两天也没见人影。
“因为小姐还在病中，我们就没让小姐知道这件事。”
“还有这种事？”段鸢又精神了几分，但是觉得这件事不怎么对劲。
“还是很奇怪，大夫是我请，李大夫那天是气走的，对家中发生的事应该不是很了解，会认为我是苏沐的同僚戏耍他才是。
“怎么会突然站出来替我说话，还知道家中发生的事的细节？”
听了段鸢这话，小小也才反应过来，“小姐这么说，确实有些奇怪。”
“小小，你让几个伶俐的人带着一些稀珍的药材和银两去给那天的大夫们，就说为那天的事赔个不是，顺便打听一下李大夫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段鸢吩咐道，她已经不是当初横冲直撞的小女孩，有些事情得做得体面。
小小很快就下去吩咐人了，等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用布裹着的跟她人差不多高的长条。
小小的表情有些犹豫，走到床边吞吞吐吐道：“小姐，三天前你休了苏沐那晚，将军府其实也派人过来了……”
“什么？”段鸢板直着身子，脸色凝重。
当初她执意要嫁给苏沐之后，将军府便对她关起了大门，她脾气也倔，为了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三年的时间也没有主动回家示好。
三年了，在她休夫的当晚家里的人找上门来，会是为了什么？
“派谁来的？说了些什么？为何没有早点跟我说？”段鸢急切地问。
“来的人是主君的侍从韩仁，他说有东西要给小姐，但是小姐当晚开始就高烧不退，一直半梦半醒，我跟韩仁说了，他就让我将东西转交给小姐。
“小姐这几天的身体情况不乐观，大夫说要静养，不能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小小知道小姐也是十分念着家里的，知道这件事心里肯定不平静。
“就自作主张瞒到了现在，今天看小姐精神好些了，才敢将东西拿给小姐，请小姐责罚！”
小小泪眼婆娑，段鸢看她这个样子叹了口气，伸出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她知道小小是为了她好，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小小一直都忠心耿耿。
“别哭了，我没有怪你，东西给我看看。”
小小将长布条递给段鸢，段鸢将布条横在腿上，解开上面的绑带，又一层层拉开包裹着的布条。
当布条里的东西露出真容的时候，段鸢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那是一杆枪，银色的枪头清亮如同白雪，而枪杆却是耀目的红，枪身修长灵巧，一看就是不凡之物。
那是段鸢的枪，名曰惊雪。
段鸢从小就与其他的女孩不同，其他的女孩喜欢女红、插花、品茶，而段鸢整天嚷嚷着要跟自己的阿爹学骑马练枪。
而她在这方面极具天赋，她的阿爹镇国大将军段雄时常感叹，若她是个男子，定能放心将整个段家交给她。
九岁那年，阿爹命大燕最好的工匠打造了这把惊雪送于她，希望她能像大燕长公主那样巾帼不让须眉，以女子之躯守护天下。
可最后她让所有人失望了，为了一个男人背弃了当初的雄心壮志。
执意嫁给苏沐那时，阿爹收回了惊雪，说她已经配不上这杆枪，她永远忘不了阿爹那时候失望的眼神。
这些年她觉得阿爹永远不会原谅她了，除了想证明自己的选择没错之外，她还怕就算回去了家人也不会接纳。
泪水滴落在银白的枪头上，绽开一朵朵水花，段鸢抱着惊雪泣不成声，她还是想错了，这天下哪有父母会怪自己的孩子，阿爹将惊雪还给她便已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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