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她没有去养驯鹿 没错没错，就是那个眼……
“什么类型的案发现场,是之前代理过的案子吗”
兰雅茹女士问。
兰青青从她的腿上爬起来，摇了摇头“不是，是一个没见过的现场。”
梦中的记忆正在快速流逝,她努力抓住最后一点细节“我梦见,自己是一个很喜欢唱歌的人，生活在一个很大的族群里。有一天，一个恐怖的存在屠杀了我的族群,我唱了很悲伤的歌,眼泪变成了珍珠。”
每说一句，梦中的记忆就消散一分。
整段话说完，关于那个梦境，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明明只是一个天马行空的梦而已，兰青青却莫名其妙地，十分重视它。
总觉得这不仅仅是一个梦，而是一个曾经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发生过的真实案件。
因为那悲伤的眼泪化作珍珠的感觉,是那样的痛彻心扉。
“是鲛人。”
坐在她对面的凤君忽然开口。
兰青青抬头向他望去。
兰雅茹女士的越野车后座有两排互相正对着的座位，她自己、兰雅茹女士和涂靡坐在正向的位置，凤君、安全总监和另一个她有些面生的保镖坐在对面。
她感觉到凤君有些不自在，因为坐在他身边的安全总监虽然没有正眼看他,但却以一种防备、怀疑、忌惮的态度对待他。
仿佛只要他有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不对，就会立刻将武器架上他的喉咙。
他感受到了来自凡人的极大的压力。
兰青青十分理解他的压力，因为这位安全总监季微之，不是一般人。
季微之是国际佣兵出身,当年在道上的名号响当当的,是佣兵界的无冕之王，还曾经以十亿美金的价格接下了暗杀兰雅茹女士的委托。
后来不知怎么的，两人化敌为友,季微之金盆洗手，在兰雅茹女士手底下找了个五险一金、旱涝保收的工作带小孩。
作为被带的那个小孩，兰青青只能说，在段时间里，她的防身术和反绑架技术得到了质的提升。
两三年后，她在绑匪面前有了自保能力，兰雅茹女士也把海市黑白两道整治服帖，没人再敢对她下手。
季微之也终于从带小孩的工作中解脱，开始负责管理兰氏集团安全部。
毕竟是带过她几年，因此季微之对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身边的男男女女都抱有天然的敌意。
对凤君这个非人类，则更是如此。
兰青青一边给他递了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一边问他“我听说过鲛人的传说。原来他们也是真实存在的吗”
凤君点了点头“没错。鲛人世居东海，以纺织为业，男女皆貌美能歌，眼泪能化为珍珠。”
“但鲛人秉性柔弱，不擅长战斗，经常遭受强敌的侵扰。”
鲛人浑身都是宝。
眼泪能化作珍珠，血肉能熬成万年不灭的灯油，貌美能歌，还能织就珍贵的鲛绡。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鲛人这怀的不是玉璧，而是一整条玉矿啊。
难怪引来了诸多觊觎。
“过去的几千年中，鲛人族群没少遭受过几乎灭族的灾难，因此鲛人的数量也日渐稀少了。我堕凡之前，曾听说人间只剩十几个鲛人。不知现在还剩多少。”
应该是比十几个更少了。
兰青青想。
“你所梦见的，应该是那无数场令鲛人灭族的灾难之一。”
兰青青揉了揉额头。
她梦里的鲛人们，是被天敌杀上门来，当作食物一口吞掉的。
可怜的鲛人，不仅被怀璧其罪，甚至还要遵守食物链法则，给天敌当食粮。
忒惨。
“都说日有所思，也有所梦。”
她问道“我之前从未听说过有关鲛人的事情，也不会想到他们，为什么会梦见他们”
“梦境的来源并非这么简单。”
凤君说“可能是遭遇了什么精怪，冲撞了魂魄，也可能是有人托梦。”
兰青青点了点头。
她以凡人之身闯入蜘蛛精的巢穴，产生点后遗症也是正常的。
横竖也不记得梦境的具体内容了，她就把这个梦抛在脑后，不再考虑了。
上了兰雅茹女士的车，自然要回兰雅茹女士的家。
回到家后，兰青青又觉得有些困倦，但还是打起精神，对凤君说“我房间隔壁有间空置的客房，时候不早了，来不及收拾其他房间，你就委屈一下”
兰雅茹女士的家地上一共七层楼，她自己占着六楼，房间在东翼，西翼一直空置。
“不必了。”
兰雅茹女士插进他们两人之间，语气淡淡地说“我已经叫人替凤君准备好二楼的客房。”
她看向身后的季微之“微之，你先领小姐回房间休息。”
季微之走上前来，向兰青青伸出手。
兰青青握住季微之的手，转头向凤君挥手作别。
回到自己房间后，她眼也不睁地扑向柔软的床铺“今天真是累死我了，我要一口气睡到下午，谁都不要叫我。”
她感到身边床铺一沉，季微之爬上床，躺在她身边“好好睡吧，我在守着你。”
兰青青点了点头，闭着眼往里挪了挪，给对方腾出地方。
她小时候被季微之带着的那几年，为了安全，一直和对方睡一张床，已经习惯了。
一开始她还很不适应，抓着被子扭扭捏捏地说能不能两个人轮流打地铺，被季微之嗤笑一声，一把拽进怀里抱着睡。
对方的理由让她无法反驳大家都是女人，你有的我都有，害羞什么
兰青青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乖乖地给季微之当人形抱枕。
现在想想，若非季微之是个女人，兰雅茹女士当初也不会起了招揽她，让她给自己女儿当贴身保镖的心。
毕竟兰青青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让一个成年男人给她当保镖，实在有些危险。
季微之躺在她身边，小声地说“那个男人，和涂靡一样。”
嗯
“他们都很好看，都是妖怪。”
季微之戳了戳她腰上的软肉“也都非常危险。”
你也知道涂靡是妖怪
兰青青睁开眼睛，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面对着她“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是妖怪的”
兰雅茹女士知道也就算了，毕竟她和涂靡是夫妻。
怎么连你也知道
怎么就我不知道
合起伙来瞒着我一个人是吧
“他出现在董事长身边的两小时后。”
季微之很认真地说“毕竟我是安全总监嘛，我需要第一时间掌握出现在董事长身边的人的全部资料。”
“涂靡出现两小时后，我连他三百岁时换了几颗牙都查出来了。”
兰青青
她有些生气地去挠季微之的痒痒肉“你们光瞒着我一个人”
季微之一边夺，一边笑“是我的错，是我不让他们告诉你的。我怕吓着你。”
“我是那么容易被吓到的人吗”
“你不是，但我还是担心你。”
季微之认真地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只有那么小一丁点。所以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么小一丁点。”
兰青青无奈“连兰雅茹女士都对我没有那么严重的滤镜。”
季微之耸耸肩“我可不是她，我的心肠比她软。”
“所以，青青。”
季微之伏在她耳边说“你不要和那只凤凰走得太近。把他当作拉业绩的工具人就好，不要对他产生其他的感情。”
兰青青更无奈了。
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担心我会和凤君发展出超越友谊的情感
她拽过季微之的胳膊，强势地枕在自己头下“不说了，睡觉”
季微之叹了口气，伸手搂住了她，用下巴抵住她的头顶。
她漫不经心地看着虚空中的一点，心想，如果那个凤凰，和涂靡一样安分守己，只想当个豪门小娇夫，平时无伤大雅地耍耍小性子，那也就罢了。
如果他带来的危险，真正地威胁到了小姐的安全，那么
那么，即使是神仙，我也杀给你看。
兰青青果然一口气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睡醒之后，她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不记得自己后来又做没做过梦，只记得自己在睡梦中觉得很温暖，很安全。
季微之早就醒了，坐在她身边摆弄电脑，见她睁眼，把电脑合上“你终于醒了，我叫厨房给你准备午餐。”
兰青青坐起身来“我妈呢”
兰雅茹女士还在吗
季微之摇了摇头“董事长昨晚连夜就走了。昨天她见你和涂靡同时出现在荒郊野岭，担心你们出什么意外，特意推迟了行程去接你们。把你们带回家，和凤君谈了谈，就又上飞机了。”
兰青青笑着摇了摇头。
兰雅茹女士贵人事忙，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她洗漱完毕，下到一楼，见凤君和涂靡都在餐厅，两人之间气氛虽然算不上融洽，但也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
兰青青在凤君身边坐下“你们吃过午餐了么”
“还没呢，这人说等不到你不让开饭。”
涂靡指了指凤君“说要是我们先开了饭，等你醒来，只好吃残羹冷炙，该有多么可怜。”
“笑死，说得像是咱们家里会让孩子吃剩饭一样。叫厨房重新做一桌不就好了”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凤君说“就算有钱，也不该浪费粮食，有伤天和。”
涂靡拄着下巴“哎呀，凤君，你可真是无聊。我嫁豪门，就是为了能不去考虑这些事情的。”
兰青青笑着摇了摇头。
吃过午饭，她问凤君“我要去找朱七，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凤君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昨天几人回家之后，陈叔叫人将兰青青的车开了回来。
兰青青发动汽车，载上凤君，直到后视镜里已经看不见兰雅茹女士的家了，这才大松一口气，笑着问凤君“昨晚我妈妈和你说了什么”
昨晚她虽然困倦，但对身边发生的事情还是有所感知。
她和季微之上楼之后，兰雅茹女士明显和凤君有话要说。
“没说什么。”
凤君摇摇头“只是说，很感谢我这段时间对你的照顾，接下来，如果你还想继续和我合作的话，还要摆脱我多多关照你。”
话是这么说，但昨晚，那个凡人字里行间透露出的言下之意是我知道你们在做的事情非常危险，你最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好我女儿的安全，否则我将不惜一切代价，让你也感受到和我一样的痛苦。
就算她不这样说，凤君也会保护好兰青青。
但他却很好奇如果这么担心女儿的安全的话，为什么不直接禁止她接触这些危险的事物呢
他是这么想的，于是也这么问出来了。
兰雅茹女士目光微微愣怔地看着一旁挂着的照片。
照片上，两个神采奕奕的老者抱着驯鹿，开怀大笑。
凤君从相框上的小字推测，这两人，是兰雅茹的父母，兰青青的姥姥姥爷。
“我小时候，很喜欢圣诞老人的传说。”
兰雅茹忽然说。
“那时候家里太穷了，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更别提得到什么礼物。”
“听说有个红衣服老头会骑着驯鹿给孩子送礼，于是每年圣诞节，都盼望着驯鹿雪橇能降临在我家屋顶。”
“后来，我知道了圣诞老人是虚构的童话，但驯鹿却是真实存在的生物。”
“所以，世界上所有的动物里，我最喜欢驯鹿。当然，现在也很喜欢狐狸。”
“青青很小很小的时候，我经历过一次惨烈的破产。现在想来，依然惊心动魄。”
“破产后，我又机缘巧合地赚到了一笔钱。那笔钱不多也不少，刚好够偿还所有债务，还能剩下足够投资一些小产业的钱。”
“那时候，我偶然听说，在加拿大北部，有极光与极夜的地方，有人靠饲养驯鹿，发展旅游业为生。”
“他们在冰天雪地里饲养驯鹿，建造冰屋，给雪松挂上金色的铃铛。每年圣诞节，旅客们从世界各地来到这里，坐着驯鹿雪橇，在极光下互相赠送礼物。”
“那是我年少时所有梦想的集合。”
“恰好的是，那时候，那里有个项目正在筹集投资。恰好的是，那时候，我手里的钱，够去投资这个项目。”
“那时候，只要我想，就可以把手里大多数钱投资到这个项目里，带着父母和青青去加拿大，在极光与驯鹿群里，过上年少时梦寐以求的生活。”
凤君静静地听着。
他明白，这种故事，往往都有个“但是”。
兰雅茹摊了摊手“但是，您看我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我没有养驯鹿。”
她留在了海市，做一些与驯鹿和圣诞节毫无关联的事情，因此再次东山再起。
“我没有选择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的权利。”
兰雅茹说“但我希望青青能够去养自己的驯鹿。如果那只驯鹿是你，或者说，是你所代表的某样东西的话，那我不会去阻止她与你接触。”
她生的女儿她了解，兰青青和她一样倔强，八百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不许她和某某人接触，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半夜从六楼爬墙下来去私会人家。
想让她不再与凤君接触，除非是凤君死了。
但兰雅茹又狠不下心真把凤君杀了毕竟，谁会去杀驯鹿呢
那太残忍了。
回忆至此，凤君扶了扶额。
没想到，自己堂堂一只凤凰，居然还有被比作驯鹿的一天。
兰青青笑了笑。
她就知道，兰雅茹女士是不会干涉她的职业选择的。
对于兰雅茹女士来说，孩子选择什么职业、能不能挣钱，这些都不重要。
反正都没有她能挣钱。
所以孩子开心就好。
到旅行社时，朱七已经搓着手，翘首以待了。
见兰青青来了，他立刻迎上来“兰律师，幽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兰青青笑道“你放心，以后不会有人拐带你的客人了。”
她将朱三娘的身份告诉了朱七“她说，自己身为姐姐，却抢了弟弟的生意，心中觉得很对不起你。她本想自己来向你道歉，但觉得你不会想见她，于是就委托我来。”
“三姐”
朱七愣怔“居然是她”
他没想到，一直抢自己生意的蜘蛛精，居然就是自己的姐姐。
他感慨道“自从我离开洞府，来到人间已经过去几百年了。没想到，再与三姐产生交集，居然是这种时候。”
当初他亲眼目睹母亲杀死父亲，心中极为震动。
他知道，这是蜘蛛天性。
身为畜生，有些时候，就是会比人更悲惨人可不会被本性驱动着做出这种事情。
但他可是一只公蜘蛛啊，长大以后，他就是被吃掉的那个人。
他想要逃离本性，逃离注定的悲惨遭遇，于是，他来到人间，想要以凡人的身份，和凡人谈一场甜甜蜜蜜，不会你吃了我我吃了你的恋爱。
虽然这个目标到现在都没有达成就是了。
朱七暗暗握拳。
无论理想多么遥远，希望多么渺茫，但不去主动追求，怎么能够成功呢
决定了，今晚就向经理表白
看到他斗志昂扬的神情，兰青青只想对他说你加油。
他长得也不赖，想来告白成功的把握应该不小吧
离开旅行社后，兰青青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件事没有做。
她没有去找要买情孽害人的李瑾荣，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但问题来了，她只知道李瑾荣是熔盛地产老总的女儿，但她其实并不知道熔盛老总的家庭住址。
向涂靡打听，他也不一定知道。
毕竟熔盛李家甚至不在涂靡的贤内助群里。
李瑾荣既然打定主意要害人，没有情孽，她也会想出其他办法。
得尽快找到她。
兰青青把这个顾虑告诉了凤君，凤君思索后建议“我们可以问问祝玉。”
祝玉是海市城隍，理论上来说，整个海市的常驻民都是他的子民。
他掌握着全海市所有人的住址。
是个好主意。
兰青青看了看时间。
此时已经是下午，离博物馆闭馆还有不到两小时的时间，祝玉快上班了。
她带着凤君开车来到海市博物馆，准备蹲点等祝玉。
不知是不是有什么活动，博物馆里人满为患。
一个导游打扮的人举着喇叭，声嘶力竭地喊“各位旅客，我们看看身后这件藏品。”
“这是前朝皇后宫中最珍贵的藏品鲛绡帐，传说由东海鲛人织成。”
“对的，没错，就是那个眼泪会化作珍珠的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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