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血夜
城内发生大火事件,引得城中发生一阵骚乱动荡,但随着城门处的厮杀愈演愈烈,震天般的喊杀声根本掩饰不住。
吴郡张氏府邸,原本已经睡去的张允被大火的骚动而醒来,如今又清晰地听到城门处传来的厮杀声,顿时感到一丝不妙。
他听到府外传来的动静后,立刻走出房门寻到自己的父亲。
“允儿,府外的情况听起来有些不太对劲啊……”
张允的父亲年过半百,明智的他选择急流勇退,将吴郡张氏的家主传递给自己的长子。
但这不意味着他不再管家中事务,只不过是将权力下放给自己的子嗣,就像是顾奉一样,一旦家族即将要发生变故的时候,总会从幕后出现,掌管大权。
他就像张氏唯一的定海神针那般重要。
张允侧耳听了一下,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父亲,这声音是从城门那边的方向传来,吴县的城门恐怕发生变故。”
“或许是许贡的兵马返回吴县,否则也不会引起骚动。”
虽是这样说,但张允父亲的脸色也同样难看起来。
许贡兵马能够返回,无非就两种情况,要么是大胜而归,要么是大败而归。
可如果是大胜归来的话,许贡又如何会选择深夜返回,而且城门处传来的声音,更多是以喊杀的响声为主。
那就只有剩下的一种可能了,那就是许贡大败而归,王猛率领兵马夜袭吴县,强夺城门。
想到此处,张允父亲立刻站了起来,朝着张允望去,“允儿,今夜守城的部队可是哪家的私兵?”
“禀父亲,并非我们世家的私兵把守城墙,而是许贡留在吴县的嫡系部队。不过有士卒看到,朱氏子弟朱桓曾出现在城墙附近。”
临睡之前,曾经有士卒告知张允,说是朱桓带着队伍顶替了原先部队去把守城墙。
这则消息并没有被张允放在心上,要不是自己父亲出声询问,他还未必能够想起来。
因为在他眼中,朱氏子弟大多武德充沛,对方家族的子弟时常率领家中私兵守卫城池,以防敌人的突袭。
尤其是那朱桓,顶替部队巡视城池更是时常发生的事情,所以张允对于朱桓出现在城墙,并没有感到多少惊讶。
然而张允的父亲一听到朱桓曾经出现在城墙上,脸色瞬间大变,着急地说道:“该死,城墙的变故可能与那朱桓有关系。允儿,立刻召集家中所有的私兵,以及所有的子弟,每个人都得给我穿甲佩剑,随我出府一趟。”
“明白了父亲。”
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何要下达这样的命令,但张允不敢违背父亲的命令,立马出府召集众人。
在聚集张氏私兵的同时,张允的父亲也赶紧唤醒还在梦乡中的家眷,在婢女的帮助下,迅速地披上甲胄,腰悬宝剑。
虽然年事已高,当张允的父亲可以说是老当益壮,穿上甲胄的瞬间精神也抖擞起来,丝毫没有平日显露出来的疲态。
很快,府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数百名私兵在张允的带领下快速集结起来,在府外行列军阵。
当张允走入府中看到自己父亲的打扮后,顿时大吃一惊,“父亲,你这是要上阵杀敌吗?”
“你先穿戴甲胄,在路上我再跟你解释。”
张允接过父亲甩过来的甲胄,在旁人的帮助下立马穿戴整齐,但因为是文人骨子,甲胄的坚硬让张允感到十分不习惯。
就在这时,府外突然传入几个士卒,他们浑身都是鲜血,脸色惨白,凄厉的神情让周边人不免得皱起眉头。
“老家……家主,大事不好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几个士卒都是张氏的旁家子弟,被张允父亲送入军队,以此提升张氏在军队中的话语权。
如今他们却出现在这里,而且身上都是伤痕鲜血,更让张允的父亲坚定心中想法。
吴县一定发生变故,明日恐怕要变天了!
将这几个张氏子弟拉到身边之后,张允父亲便领着众人出了府邸,带着数百私兵出现在街道上。
此时不远处的火光已经被扑灭了大半,但城门处的喊杀声越来越大,不少人因为害怕而躲入家中,打开门缝观望着外面的情况。
处于城中的部队开始运作起来,军营中大量士卒在各自的校尉军司马的率领下,不断朝着城门的方向奔走。
在此之间,张允和他的父亲从那几个奔逃回家族的子弟口中终于得知了情况,原来吴县的城门被攻陷,一支来路不明的兵马闯入城中,不断控制着各处的街道,并且还迅速朝着城中腹部深入,进展十分快速。
“你们没有看见许贡的兵马出现,真是太奇怪了,总不会是王猛谁绕过许贡,突袭我们吴县吧。”
“父亲,如果是许贡的兵马被击败,王猛趁着消息还没有传回来,就以少量兵马奔袭吴县,这种情况是目前最有可能发生的。”
张允同自己父亲观点不太一样,他更坚信许贡已经被打败,王猛利用信息差的优势,果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听到自己儿子的想法之后,张允的父亲神情一凛,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身上的甲胄随之哗哗作响,无法掩饰着心中的慌乱。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王猛怎么可能凭借少量兵马就能拿下城门,而且那时候朱桓可是在场的啊……”
张允的父亲嘟囔着,仍然不太认可自己儿子的想法。
“父亲,要是那朱桓投降王猛的话,这一切就十分合理了!”
突然,张允似乎想到了关键条件,立即大呼大叫起来,而经过他这么一嘴,瞬间让他的父亲思路清晰起来。
张允的父亲立马打了一个手势,示意身后的私兵原地待命,双眸闪过一丝精光。
“如果朱氏暗通王猛,与王猛约定今夜时刻打开城门,那么一切的一切就可以完美解释清楚了。不然的话,那朱桓早不出现晚不出现,怎么会恰巧在这时候出现,而且还接管了城墙的防御任务。”
“没想到这朱氏居然会心生二异,在这关键节点投靠敌人。可是我有些想不太明白,那朱氏如何敢投靠王猛,难不成他们早就接到许贡兵败的消息吗?”
张允的父亲揉了揉发涨的眉心,眼瞳中愣愣地望着不远处的火光,耳边不断传来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他有些想不太明白,明明他们吴郡四姓都是站在同一战线的盟友,怎么朱氏改变主意,却没有通知过他们张氏。
“父亲不要忘了,顾氏有一子弟投靠到了李济帐下,因为此事许贡一直没有重用顾徽。或许是顾氏的在其中牵桥搭线,说服了朱家他们?”
“允儿说得有道理,顾奉那老家伙因为这件事还跟许贡闹了矛盾,有他在这之间从中作梗,未必不能拉上朱氏上他的贼船。我最担心的是,除了我们张氏,其他三姓都已经暗中选择投靠了李济。”
说到此处,张允的父亲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如果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情况发生,那就意味着曾经的四姓同一战线宣布告破,他们张氏被其他三姓给踢了出去,顾氏、朱氏和陆氏形成另外的阵营,将张氏孤立在外。
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张氏的局面可就变得十分糟糕了,他不敢确定,面对其他三姓的联手,张氏到底能够抵挡多久。
恐怕这个夜晚,就是处理张氏的最佳时候。
“许贡这个靠山已经没有作用了,必须选择另外一个靠山。既然他们不带我们玩了,那我们也可单独投靠李济。想要投靠李济,手中必须有一定功劳。”
张允的父亲眼珠子一转,随后便打了一个手势,号令数百私兵转变方向,开始朝着城中的内部深入。
“许贡的家眷,就是晋升的最好王牌!”
数百兵马在张允父子的带领下,果断朝着许贡府邸的方向前去。
此时城内已经有大批龙雀军士卒杀了进来,四处乱窜的吴县士卒在见到这支部队出现的时候,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在张氏两代家主的号令下,纷纷靠了进来,成为其中的一员。
轰隆!
就在他们迅速接近许贡府邸的时候,远处陡然响起一阵沉闷的轰鸣声,那些混入私兵当中的士卒似乎知道那是什么,脸庞上露出一丝惊恐,身躯颤栗不止。
张允发现这支杂牌军发生突然变化,一把抓住其中的一人,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禀告公子,那是敌人的骑兵,我们的军司马就是死在敌人的骑兵手上。”
被抓出来的士卒声音不断发颤,眼瞳颤动不止,脸色十分惨白,似乎在这之前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骑兵……
张允的神情发生变化,但不留痕迹地收拢起来,重新变得平淡,随后他便将这个情况告诉给自己的父亲。
“骑兵怕什么,只要在他们到来的时候将我们的身份表明出现,以我们张氏的威望,他们绝对不敢有任何的举措。”
张允的父亲倒觉得没有什么,继续大步朝着前方走去,并没有放在心上。
看到自己父亲也没有把这当一回事,张允也只好点了点头就没有说话了。
既然自己父亲都这么肯定了,那他这个后辈也无须要做任何的担心。
轰隆隆……
如同雷霆般的沉闷声再一次响起,张允侧耳听了一下,确认对方与自己的距离十分相近,而且对方行军的方向似乎与他们要相撞。
很快,马蹄声迅速接近,在这群人的视野中,陡然冒出一支滚滚洪流的骑兵,在街道上横冲直撞,硬生生地撵出一条血路。
阎行率领着龙雀骑兵出现在众人面前,看到面前出现的一支兵马,眼神中浮现一丝暴戾。
双腿踢在马肚子上,身下的战马立刻发出嘶鸣声,随后猛然甩动四肢,宛若化作一道黑风,极速在街道掀起。
身后的骑兵见状,纷纷催动战马,紧紧跟随着自己的主将在街道上发起冲锋。
对方突然奔袭而来,张允大骇无比,立马出声说道:“这位将军且慢,我乃吴郡张氏的家主张允,此番带领私兵出现,是为了抓拿许贡的家眷,还请将军快快……”
话还没有说完,震天动地的马蹄声瞬间淹没了他的声音,身边的父亲神情动容,大喝道:“他们是冲我们来的,给我放箭!”
嗖嗖嗖!
刚刚有些晃神的私兵们在老家主的呵斥下终于回过神来,在阎行冲锋到来之前,纷纷张弓搭箭。
箭雨呼啸而来,阎行的长矛吞吐出一道道利芒,将奔袭的箭矢打得粉碎,但他身后的骑兵可没有这样的本事,一轮过后就有十几个骑兵被贯穿身体,从马背上轰然摔倒在地上。
但下一秒,更多的骑兵接替了他们的位置,在阎行的带领下狠狠地突击而来。
“吴郡张氏与逆贼许贡勾结在一起,同属为乱党,给我把他们杀干净!”
阎行发出一声狂吼,浑身真气喷涌而出,汇聚在兵刃上爆射出无上的神威虹光,面对着数百私兵组成的军阵,他并没有露出胆怯,反而嘴角处还勾起嗜血的狰狞笑容。
什么逆贼???
张允两父子顿时感到不妙,好端端的一个世家豪强,怎么会在对方口中成为了逆贼乱党。
不过当他们听到阎行要杀了他们的时候,神情再一次发生变化,无论这其中发生了什么误会,他们必须先挡住对方的突击才行。
之后的一切,先等保留性命来去解决吧。
张允的父亲连连发号施令,让数百私兵调动起来,手持兵刃不断在自己身前设下防线,结成一个个紧密的军阵。
轰!
就在这刹那间,阎行的骑兵蜂拥而至,最前列的骑兵发出绝命的嘶吼声,面对刺向身躯的兵刃,没有任何畏惧的意思,战马的速度没有降低,硬生生地撞入张氏私兵的大阵中。
宛如山崩地裂的冲击力道,直接将军阵撞出一个巨大的豁口,位于后面的张允父子,能够将阎行的脸庞看得真真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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