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生死抉择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转身的瞬间吴小梅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孤傲的冷笑。
苏荷回来了。
“犹犹豫豫，你还真是个废物。”苏荷嘴角上扬勾起了一抹冷笑。
“你说什么？”胡伟愣了下。
“没什么。”
这时候楼道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护士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太好了，我正到处找你们呢，主任叫你们去一下办公室，跟我来。”护士急切的说道。
在护士的带领下两个人来到了主任办公室。
主治医师将一份最新出炉的检查报告推到了两个人的面前，报告显示小玲的病情又恶化了。
“如果你们愿意，我们会在一个小时内安排手术，不过具体要不要手术取决于你们的意愿。”
主治医师欲言又止表情很为难，他很想劝说这对夫妇放弃，但他又不能这么做，因为躺在病床上的是他们的女儿，是他们的全部，没有一个父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当然要，我昨天就说了，一定要手术。”胡伟想也不想就一口应了下来。
但苏荷却没有急着表态，她拿着报告单认真的看了看，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抬起了头。
原本柔弱不堪的苏荷，此刻却变的格外坚毅。
“医生，你告诉我，有把握吗？”苏荷沉声问。
“你这个问题我怎么回答你呢，说实话，你就不该这么问。”主治医师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的解释：“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小玲的情况相信你们应该已经有所了解了……”
“你就告诉我你有几成把握？”苏荷有些不耐烦了，直接打断了医生。
“如果你要问我她术后痊愈的概率，那我只能说很抱歉，没有任何可能，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她大概率是下不了手术台了，所以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如果放弃的话，那她应该撑不过今晚了。”
“那也必须手术啊！”胡伟迫不及待的说道，他有些激动的抓住了医生的胳膊：“医生，不管怎么样都要手术，你之前不是跟我说她还有好几天呢，怎么现在就只剩下一晚上了？”
胡伟的声音在颤抖，这个身形枯瘦的男人全身都在不受控制的哆嗦，干瘦的手指犹如爪子一样死死的抓着医生的胳膊。
医生被抓疼了，连忙推开了胡伟的手。
“是，我之前是说过，但现在她的病情更加严重了，所以……”
“那也要手术，我是她爸爸，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胡伟直起腰态度陡然变得坚决起来。
医生不说话了，从业多年这种情况他都见惯不怪了。
人是感性的动物，尤其是在自己家人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哭闹，挣扎，大喊大叫其实都是很正常的情绪反应，毕竟又有谁愿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死在自己眼前呢。
哪怕明知道没有希望，但他们依旧不肯放弃。
“放弃吧。”
这时候胡伟的耳边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孩子的妈妈苏荷。
胡伟扭过头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苏荷。
苏荷抱着膀子，表情冷酷到了极致，就像是一个事不关己的看客，别说哭了，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你……你说什么？”
胡伟惊呆了，他没想到苏荷居然如此的狠心，如此要命的关头她居然放弃了。
“苏荷，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小玲可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啊，你就那么狠心吗？”胡伟的眼眶再一次的红了，嘴唇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我知道她是我们唯一的女儿，但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就算是她挺过了今天又还有几天？”
“短则几个小时，长则三五天。”医生说道。
“听见了吗？三五天，有意义吗？”苏荷冷哼一声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表现的是那么的无情，那么的决绝。
冷漠的脸上没有半点犹豫，眼睛也一直盯着前方，看都不看胡伟一眼，她不像个妈妈，更像个冰冷的刽子手。
这一幕会议室里的众人看的真真切切，那个他们熟悉的苏荷回来了。
“不，不要这样……”叶子情绪失控了，她捂着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幽幽的哭声在昏暗的会议室里格外的清晰刺耳。
就连空气都变得格外的沉闷压抑，在场的众人全都不说话了，隔着屏幕大家都能听见胡伟心碎的声音。
“其实我个人的建议还是放弃吧，多陪陪她吧，免得孩子受罪。”主治医师长叹一口气给出了他的建议。
如果不是苏荷，他永远不会说出这句话。
“谁说我们要放弃了！”胡伟一声怒吼，噌的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猛地一把揪住了医生的衣领。
边上的医生见状连忙上前拉架。
“谁跟你说我们要放弃了？我是她爸爸，我说了，不放弃，你听不懂吗？”
“先生，请你冷静一点，我不过是建议而已，最终的决定权还在你手上。”
“建议什么？你这分明就是在杀人！”
胡伟声嘶力竭的大声怒吼着，他瞪着双眼仿佛要吃了主治医师一般。
“先生，请你放手！”
“保安，保安在哪里……”
众人七嘴八舌，乱作一团。
唯有苏荷依旧不慌不忙的坐在边上，冷冷的看着这一幕。
最终胡伟被拉开了，主治医师也在保安的护送下离开了办公室。
其他人也都撤走了，办公室里就只留下了胡伟和苏荷两人。
胡伟贴着墙瘫坐在了地上，把脑袋埋进双腿之间呜呜痛哭起来。
这一刻这个撑了许久的男人崩溃了，此刻他多么希望苏荷可以站在他这边，哪怕是稍稍安慰他两句，因为他真的快撑不住了。
他比谁都清楚其实手术根本没戏，十有八九是下不来了。
但他就是不死心，他实在是不忍心就这么放弃。
苏荷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她被胡伟的哭声感染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荷这才缓缓的站了起来：“你去看下卖花的走了没。”
“啊？”
胡伟愣了下。
“你不是想我陪陪她吗？我总不能空着手去吧？”苏荷冷冷说道。
“好，好好好，我……我现在就去。”
胡伟激动的爬了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头也不回的走了。
胡伟一走，苏荷紧绷的神情也松弛了下来，她扭过头有些无奈的吹了吹头发。
最终她还是心软了，一来她的确有些不忍心，二来是替吴小梅考虑。
吴小梅是个多愁善感的笨女人，如果自己做的太绝，她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罢了，罢了，权当是做好事了。”苏荷呼了一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就是一场戏，她就是个演员，接下来只要不共情应该不会有事，更何况就算是手术，小玲多半也撑不到明天了。
也就是说，就算她什么都不做，大概率也能完成任务。
不多一会儿胡伟就回来了，他不但买来了康乃馨，还买了一堆的零食和糖果。
当苏荷提着鲜花走出病房的时候，整个病房都躁动了，五彩缤纷的鲜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在这枯燥单调的病房里，鲜花就像是一道光照亮了这个昏暗压抑的世界，鲜花代表着美好，也代表着春天，更代表了希望。
在医院里鲜花往往被赋予了更多的含义，因为见到鲜花就意味着痊愈出院，哪怕明知道不是送给自己的，大家的脸上还是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
而小玲更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带着泪痕的小脸上浮现出了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小玲，喜欢吗？”胡伟晃了晃手里的花篮递了过去。
“喜欢！”
小玲努力的抬起手抱住了花篮，然后闭上眼睛贪婪的吸了一口，笑的更开心了。
“这可是你妈妈给你买的。”
“谢谢妈妈。”
小玲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将画板拿了过来：“妈妈，送给你。”
“谢谢。”
苏荷笑了笑接过了画板，画板上是一幅全家福，一家人站在了花团锦簇的花坛边上，脸上全都挂着开心的笑容，小玲紧紧的抓着爸爸妈妈的手，大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
在画板的上方还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我爱我家。
画风很稚嫩，但却童趣十足，每一笔都很认真，看得出来，小玲为了这幅画一定下了不少的功夫。
“画的不错，我很喜欢。”苏荷微笑着说道。
“谢谢妈妈，只可惜我不会画嘴巴，要不然我一定可以把妈妈画的更好看一点，我妈妈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
“哈哈哈，已经很好了。”苏荷笑着捏了捏小玲的脸。
看着这一幕胡伟的脸上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一家人其乐融融，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妈妈，我要死了是吗？”
小玲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的热情。
胡伟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小玲抬起头一脸认真的看着苏荷，她的眼睛是那么的明亮，那么的深邃，就像是有魔力一样，仿佛要看穿苏荷的内心一般。
“怎……怎么会呢？”苏荷反应过来，连忙笑着解释：“小玲你别怕，你不会有事的。”
刚刚在办公室的时候苏荷就再三警告过自己，一定要冷静，一定不要共情，这就是一场戏，就是个剧本。
其实她完全可以告诉小玲真相，让她放弃。
如此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但看着这双眼睛她还是犹豫了。
甚至有些慌乱。
“妈妈，你别骗我了，我什么都知道了，妈妈，你们放弃吧。”
小玲说着就哭了。
“我知道你们花了很多钱，我是治不好的，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力气了。”
泪水从小玲白皙的脸庞上滑落，晶莹的泪珠落在了娇艳欲滴的鲜花上，就像是清晨的露珠，哪怕很伤心，但小玲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笑的很苦涩，很艰难。
她在努力的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最终她还是失败了，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野，瘦弱的身体忍不住的抽搐起来。
苏荷犹豫了下将小玲揽入了怀中，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可这一刻她还是绷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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