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永别了
铁锤是一只须鲸,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自己也因此怀疑过老黑对于渊铁矿的事情撒了谎。但当程知勿亲身置于铁锤的胃里时,他却发现这是真的,老黑没有骗自己,铁锤也真的会吞下渊铁矿。但它吞下渊铁矿是为了什么?它胃里难道真的有什么需要辅助研磨才能消化的食物?
就在这时,程知勿的手触摸到了另一个物体,那也是在铁锤胃里飘荡的东西,但是质感与渊铁矿完全不同。
身为盲人,程知勿非常擅长用触觉来感知世界,他也能比普通人更敏锐地辨识出自己摸过的东西。而这一次,程知勿依然从手上传来的触感中找到了熟悉的感觉,这种熟悉和渊铁无关,甚至与他对沸腾之渊的认知都无关。
而是与珀尔修斯有关,或者说,与陨石有关。
是的,程知勿万分确信自己摸到的是一块陨石,规模不小,近似椭球形。
铁锤就是为了研磨这东西!
但是它的肚子里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块陨石?
就在程知勿为这令人惊叹的事情思考时,四周的海水突然再次翻涌起来,而这一次它们涌去的方向正是程知勿被冲下来的方向。看来铁锤终于是想起来自己身体里还有一位客人了,在试着把程知勿原路送回去。
虽然很想知道铁锤胃里的陨石是怎么来的,但是程知勿知道现在离开是更重要的事情,否则大概就得淹死在这里了。
于是他任由水流把自己冲出了食道,回到那满是柔软滤须的口腔中,再顺着熟悉的路线被从背部的气孔喷出。
到出口了。
被气孔中涌出的水柱推到半空的程知勿深深回望了一眼脚下的海面,铁锤那庞大到看不到首尾的身影渐渐沉到了更深的地方去。
程知勿念动密令,离开了沸腾之渊。
站在山头,他舒缓了一下手脚,身体里火焰之力涌动,把湿漉漉的衣服给蒸干。等稍微舒服了一些之后,程知勿右手一抖,把藏于袖口中的那根漆黑的盲杖甩了出来,盲杖在他手中迅速变长,回到了正常水平。
他用手摩挲着杖首的纹饰,漆黑的杖身在力量灌注之下再次变成晶莹剔透的模样,数条深红的线也勾勒其上。
程知勿尝试着沟通它蕴藏的力量,不多时,便抓住了一丝灵光。
他缓缓举起盲杖,杖首正正地指着正午时分高悬的太阳。
激活。
程知勿身上的力量顿时如同开闸泄洪一般朝着盲杖涌去,杖首的凤凰纹饰随之变得越来越明亮,那只来自远古洪荒的神鸟仿佛随时都会振翅起飞,从杖身上活过来。而与此同时,程知勿感到天空猛地暗了一下,当然,只局限于他所在的这一小片天地。
虽然黯淡的幅度并不大,更像是一片薄薄的云挡住了太阳,但这依然是非常恐怖的征兆了。
这一幕出现之后,程知勿便不敢再试下去了,连忙中断了引导,盲杖一收,回到了袖口中去。不过他被抽走的力量一时半会儿却是恢复不过来,其透支程度比之召唤凤凰木虚影有过之而无不及。程知勿毫不怀疑,如果他坚持进行完整个引导过程的话,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恐怕能改变地图。
起码轰掉脚下这座山是没什么问题的。
有些脱力的程知勿心有余悸地坐了下来,虽然测试没有进行完整,但他也得到了一个信息:引动太阳之力的结果与太阳的位置密切相关,凌晨与傍晚威力最弱,正午最强。
呼,也不知道凌晨和傍晚又是什么样的威力,如果削减幅度足够的话倒是能供应平常使用了。
程知勿把缩短到只有二十多厘米的漆黑短棍从袖口抖出,握在手中,表情半是惊喜半是苦笑:老黑啊老黑,你到底打造出了一件什么武器。
“就叫你黑日吧。”
————————
SWMC大厦楼顶,这里被打造成为了一处空中花园,独属于北极星的空中花园。
束在脑后的长发倾泻至脚踝,面庞坚硬得仿佛大理石雕琢出的艺术品,这个世界上仍在活跃的存世强者中,北极星绝对排得上前三。她站在花园中,身子比旁边栽种的园艺树木还要挺拔,迈出的脚步比数学工具丈量出的尺寸还要精准,她优雅冷峻得像是没有情感的钢铁机器。
在她面前,站着一个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除了北极星,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上来的,就好像凭空出现在这里一样。
“闻妖商会,工,又见面了。”北极星语气平淡地打了个招呼。
那黑袍身影正是闻妖商会的商人“工”,机关门的祖师爷,公输班。或许有人能冒充其他商人,但绝对不可能有人能够冒充他,除非那人狠心到把血肉之躯改造成为冰冷的钢铁。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最好有生意与商会做。”工不想和北极星打招呼,实际上,他感觉北极星比自己更像是冰冷无情的机械,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安。
他是被商会的卡片叫来的,在抵达SWMC大厦之前,他也不知道叫他来的是前不久刚交过手的北极星。而在出现在这里之后,他再想走就没那么轻松了,所以才不得不与北极星做起生意来。
至于那张卡片的来历,工并不清楚,他只确定自己没有给过北极星自己的卡片。
北极星并不在乎面前商人的态度,她找工来不是聊天的,于是开门见山,“我要望月。”
“望月?那是什么?”机械合成音从斗笠下传出。
“它就在你手里,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它是什么。”北极星的态度毫不动摇。
见骗不住北极星,工也不得不妥协。
一只机械手臂从他的黑袍下钻出,末端的爪钩握着一颗苹果大小的圆球,它看上去就像是缩小版的月亮,沟壑、斑驳、凹坑一应俱全。如果程知勿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对这颗圆球有印象,他第一次见到工的时候对方就曾拿出过这件货物。
在看到“望月”时,北极星那坚硬的面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它的价格……”工开口准备报价,就如一贯的交易流程那样。
可是北极星打断了他,“它的价格,不是你说了算的。”
气氛顿时凝滞了起来,那条机械手臂也往回缩了一些。
“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我也知道闻妖商会是什么东西。”北极星的语气略带轻蔑,但这并不让人觉得她高傲,仿佛本应如此。她接着说:“我开的价格是:我不干扰你们的活动,也不主动找你们和你们背后那位的麻烦。需要考虑吗,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斗笠下的两点红光闪烁了数次,最终,那条机械手臂伸到了北极星的面前。
“成交,希望你信守承诺。”
“在这个世界上,你找不出第二个比我更遵守诺言的人了。”
工不愿与她多说,在完成交易后便离开了SWMC大厦,空中花园里只剩下了北极星的身影。她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缩小版月亮,望月看上去是石头,实际上却轻如鸿毛,哪怕她呼吸重一些也能吹走。
几分钟后,北极星抬起了头来,轻轻一挥手,身侧的空间便扭曲了起来,一个身影在其中浮现,那是被她带走的珀尔修斯。它仍然保持着陨星的形态,但如果将现在的它和刚落到地球上时的它对比的话,会发现它的动作有了细微的差别。
自从那天之后,它便开始缓缓苏醒了,若不是北极星压制了这个过程,现在恐怕已经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北极星将刚刚得来的望月放到了珀尔修斯怀里的一个凹坑上。
一开始,这一动作并没有引起什么变化,但是很快,珀尔修斯便轻微地颤抖了起来,从颤抖的频率来看,它是在害怕。
“你回来得不是时候,我想,你没有存在下去的必要了。”北极星再次挥手,怀抱着望月的珀尔修斯便消失在了扭曲的空间中。
“偏离了轨道的星星,永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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