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山水画卷
“程先生不用这么紧张,郁某贸然造访,先赔个不是。”郁画青说着便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拱手在前,上身微倾,态度不可谓不诚恳,她口称郁某,这颇有江湖味道的自称从一介女流口中道出,顿时让郁画青多了一缕抹不去的英气。
程知勿惊疑在先,却不还礼,他在别人眼中仍然是那个看不见的程瞎子,这是一个不错的伪装,程知勿不打算就这样揭穿。
反正对他来说要装瞎子并不难,他已经当了十几年的瞎子,模仿起来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郁……郁姑娘找我有什么事吗?”程知勿心神摇曳,但外表却仍然镇定。
这是他第一次与猎妖人接触,关于这个群体的事情听了许多,在程知勿的想象中,猎妖人应该是一群和苦修士一样的角色,穿着褴褛的衣袍,目光透露出坚韧不拔的品质,他们大多胡子拉碴且不修边幅,即便其中有女性存在,也应该是和男性一样凶悍的人。
但眼前的郁画青却完全打破了程知勿的想象,她亭亭玉立,身姿挺拔,就像是丹青水墨中走出的人物。
“郁某不喜欢弯弯绕,就开门见山了。”郁画青左右望了望,走到墙边,从兜里摸出一枚钢钉,抬手便打了上去,钢钉碰上墙面,发出短促的“笃”的声音,这动静听得程知勿微微一颤,姑娘手劲儿真大,自己这墙皮薄得很,下面全是结实紧凑的红砖,竟然让她随手一弹便打上了一枚钢钉。
那钢钉也不是普通的钢钉,个头很大,隐隐冒着寒气,郁画青在把钢钉打入墙面之后又以手代笔,围绕钢钉画了一圈,奇怪的是,她的手指画过的地方竟留下了一条乳白色的线,悬浮在半空。
郁画青在钢钉周围一圈画上了一些古怪的符号,最后从怀中掏出来一卷画轴,轴长四十厘米左右,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带在身上的。她握住画轴的一头,从上面捋出来一条短绳,短绳两头都黏在画轴上,是用来挂在别的地方的。
郁画青将画轴挂在了刚刚打入墙中的钢钉上,松开了握住画轴的手,绸缎一般的画卷霎时沿着墙面展开。
程知勿静静地看着郁画青在一旁又是钉钉子又是挂画轴,并不急着催促,他只是皱着眉,搞不明白郁画青这是在做什么,直到郁画青将画轴挂上展开,露出画卷上的内容之后,他才恍然有所察觉。
那是一副山水画,群山耸立,树木丰茂,山下水波潺潺,如丝带一般环绕着群山,而在山林掩映之中,有一条小道,没入深处不见踪影,看得出来这幅画的画师有着精湛的技术,程知勿不太懂艺术,但是他从这幅画上体会到了身临其境一般的感觉。
画卷展开之后,郁画青侧身在旁,对着程知勿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程先生,请吧。”
程知勿站起身来,唤来小多,瞎子出门可不能不带导盲犬,他走到郁画青面前,问:“会耽搁很久吗?小孩儿一会儿饿了没饭吃。”
“很快的。”
程知勿点点头,朝着楼梯的方向喊道:“周梦阳!你辅导一下余小小的功课,我出去一趟!”
“好嘞!”周梦阳也大声答应。
等程知勿交代完,郁画青再次示意:“请吧。”
程知勿牵着小多来到画卷的前方,这幅泼墨山水图在如此近距离的观察下和之前有所不同了,画卷上的所有东西都好像活了过来,山风徐徐吹拂着树梢,发出莎莎的声响,水流潺潺流淌,偶有浪花溅起,拍打在河岸边上,在那条山间小道出现了零星的小黑点,他们在山道上缓缓行走着,擦肩而过时会互相点头致意。程知勿在画外俯视着这一切,就好像是在看电影,画面上的东西都小得不成形状,但却无比精细。
如他所料,这幅画是一个入口,就像他和郝昭在那家饲料厂的厂房外墙上看见的白门一样,这幅泼墨山水画也同样通往一个地方。
不过……
程知勿装作依旧眼盲的样子伸出双手摸索了一下画卷的边缘,顿时面露难色,“郁姑娘,这画是不是太窄了一点。”
“便携式的入口只能做到这个水平了,郁某画工尚浅,请多多包涵。”
程知勿闻言有些惊讶,这幅画竟然是眼前这个女人画的,他还以为是出自什么大师之手,再经过了特殊的加工才成为了入口,听郁画青的言语,好像她包揽了这一套工作流程。
这幅画的画轴只有四十厘米长,画卷又要更窄一些,画卷上的画面较之画卷又还要窄一些,以至于程知勿不得不侧着身子才勉强能挤进去。随着他的进入,画卷顿时如同湖水的表面一般泛起了波纹,待到程知勿完全进到画卷之中后,那山间小道的上山口处便多出了一个小黑点。
穿过画卷的程知勿眼前一花,身边的环境陡然变幻,他已来到了青山脚下,四周全是高高耸立的山峦,峭壁如同笔直插入大地的刀剑一样锋利,滚滚河水在这些刀剑一样的山峦之前被分成了不同的支流,像是被仙人裁剪开的绫罗飘带,仙人将这些银白色的飘带铺在大地上,它们便成了宽阔的河流。
在更远的地方,程知勿还隐约看到了一口大闸,闸门此时紧紧地关闭着,不让汹涌的河水冲入下游的河道。他的视线又往高处抬了抬,天空澄明干净,白云缭缭,让人忍不住怀疑那是否是另一张画卷,而自己只是由于渺小而无法察觉画卷的存在。
身旁脚步声响起,郁画青的脚步很有力,硬质鞋底的后跟蹬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什么地方?”程知勿缓走两步,盲杖嗒嗒嗒地点着,他看着郁画青与对面而来的一个人无声点头打着招呼,但他们好像并不熟,看上去就像是公司里素不相识的职员,出于同事的身份才打了这个招呼。
郁画青打完招呼,转头凝神望向青石板没入山中的方向,开口道:“三清道场,猎妖人的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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