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谁是贼
第二次来到许都城街市,曹冲依旧感到十分新奇。
要说曹老板治下还是很严谨的,否则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老百姓根本不敢出门,还谈什么国泰民安。
荀彧果然没有食言,全程都是抱着曹冲,而且一双眼睛时刻盯着周围的人群。
他也怕突然冲出一名刺客,如果曹冲真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他和他背后的荀氏就要遭殃了。
万幸的是,一路上都很平静,并没有刺客出现。
尚书台院子不小,来来往往的官吏与士兵也很多,一个个都很匆忙的样子。
不过每个人见到荀彧都会行礼,可却没有多说什么闲话,仿佛手头都有做不完的事。
荀彧也是一样,见到所有人都是轻轻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很快来到一间幽静的小院,门口有一队士兵把守。
片刻之后,曹冲终于见到了这位病患,看上去只是比死人多了一口气。
那位张太医还在,只不过还在打瞌睡,甚至在流口水。
荀彧将曹冲放了下来,随后说道:“冲公子,就是这位受了伤,此刻命在旦夕,求你无论如何也要救救她,否则不光我和满大人有麻烦,就连司空大人也会遭到牵连!”
此刻荀彧已经忘了,曹冲只是个五岁孩童。
所以,他说到最后,自己心里都感到好笑。
跟一个稚子说这些做什么,他是肯定不懂事情的严重性。
然而曹冲根本没理会他的话,直接说道:“把那张椅子搬到这里来,我看不到!”
经过提醒,荀彧这才反应过来,以曹冲的身高,站在地上只是与床沿平齐。
搬过那张太师椅,随后将曹冲抱上去,后者这才查看弘农王妃的症状。
眼睑、舌苔、血液颜色、指甲颜色等等,几乎被曹冲看了个遍。
最后是胸口的那支箭,看上去扎得挺深。
看完之后,曹冲问道:“能找来一模一样的箭吗?”
荀彧闻言点头道:“可以的,我这就去找来!”
他的动作很快,因为他只是去小院门口,找士兵要了一支箭。
曹冲看见后,忍不住猜想受伤女子的身份。
因为女子身上还穿着夜行衣,身上还沾染了他在陷阱大网上洒下的药粉,再有箭矢为证。
所以,他断定此女昨夜光顾过自己的书房。
不过曹冲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荀彧要帮着盗贼,难道他也是诛贼同盟的人?
念及此处,曹冲已经对荀彧产生了戒心。
正所谓,能出卖自己的,一定是同伴。
谁知道后世史书上记载的事,究竟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不过此刻在人家的地盘,曹冲并没有撕破脸。
接过荀彧递过来的箭矢,随后比划了一下长度。
理论上,箭头距离心脏十分接近,也不知有没有扎破心脏。
唯一确定的是,肯定伤到了一点肺叶。
曹冲很快有了主意,因为医书是死的,人的思维是活的。
既要止血,又要让脏腑继续工作,理论上可以做到。
究竟能不能将此女救活,那就要看这家伙的命了。
“劳烦荀令君帮我准备笔墨,我要开药方!”
荀彧闻言,立即取来笔墨纸砚。
让曹冲诧异的是,这里竟然有纸,只是做工十分粗糙而已。
他一共开了三份药方,一份拔箭之前服用,一份拔箭之后服用,最后一份是用来修复伤疤用的。
可是开好之后,曹冲想了想,还是将第三份药方收了起来。
毕竟不知道这个女盗贼是什么人,她有没有诊疗费付给自己。
万一药方传出去,自己就少了一门谋财之路。
不是他自私,而是身处这个时代,他不得不这么做。
就算是在二十一世纪,谁也不会将这种秘密到处乱说。
他的行为,荀彧看到了,可荀彧却没有多问。
荀彧拿着药方刚走,那位张太医就醒了。
这位看到曹冲后,一猜就知道他的身份。
张太医看看病榻上的弘农王妃,又看看正在欣赏精美瓷器的曹冲,随后缓缓走了过来。
曹冲一回头,便看到一张笑呵呵的老脸看着自己。
说实话,他是真的吓一跳。
这跟年龄无关,主要是这个老家伙走路没声音。
见曹冲被自己吓到,张太医赶紧开口道:“实在抱歉,是老朽失礼了!”
曹冲闻言,沉默两息后才道:“先生也是大夫吧?”
“不错!敢问小公子可是司空府七公子?”
“在下曹冲,字仓舒,这厢有礼了!”
“老朽张农,字锄光,幸会幸会!”
两人相互认识之后,都没有再说话。
曹冲是因为不了解老头,这才沉默不语。
而张太医,是因为原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甚至可以说不善交集。
因此,这间小厅堂中的气氛,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一个昏迷不醒的病人,一个耄耋老者,一个五岁稚童,看上去的确没什么可聊的。
最终,还是曹冲率先开口道:“此女能熬过昨夜,想必是张先生的高明手段,不知张先生可愿赐教一二?”
这话说得还算客气,而且语气显得相当沉稳,所以张太医感到十分惊讶。
“不敢当,不敢当!老朽只是略知一些针灸之术,比不上仓舒公子的解毒本领!”
老头之所以想跟曹冲说说话,主要还是对董奉的毒药破解之法感兴趣。
要知道,董奉的毒药,一直是他的心病。
他觉得,自己学到的针灸之法堪称冠绝天下,可却解不了董奉配制的毒药。
董奉是什么人?
在张太医心里,董奉就是个半吊子大夫,后者甚至连最普通的病症都治不好。
就比如在这个时代,最流行的老寒腿、关节炎、白癜风等等,张太医治疗这些病症可谓手到擒来。
可是身为太医令的董奉,一样也治不好,他甚至告诉病患,那些都是恶疾,就算神仙来了也治不好。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觉得,那些病症的确是恶疾,不可能治得好。
也正是因为张太医,隔三差五治好一两个类似的病患,所以才被董氏那群人记恨。
双方都看对方不顺眼,所以老死不相往来。
此刻曹冲微微有些惊讶,因为《青囊书》中对针灸理论讲得不多,甚至有些地方晦涩难懂,感觉就像缺失了很大一部分。
他甚至怀疑,《青囊书》不只是那一捆牛皮卷,有可能还有其他部分。
“锄光先生谬赞了,我也只是看过一两种解毒之法,那天刚好就派上了用场!
事实上,用药之前,我心里根本不知能不能解毒!”
张太医一听就来劲了,因为他研究那种毒药已经有五年之久,如今依旧一筹莫展。
那种求而不得的心态,已经让他有些痴狂。
“仓舒公子,老朽这几年也在配制伤寒丸的解药,可是一直没有成效!
不知公子可愿割爱,老朽愿意用毕生所学来交换!”
“伤寒丸?”
说实话,曹冲还是第一次听到那种毒药的名称,不过听着倒也贴切。
因为中毒之后的表面症状,的确像是重感冒。
“不错!也不知那董奉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毒方,此前已经害过不少人!
不怕告诉公子,当年在洛阳......”
张太医的话没说完,忽然发现荀彧回来了,因此他立即闭口不言。
熬煮汤药这种事,根本不需要曹冲操心,因为药方上都写的很清楚。
动手熬药的是张太医,因为他很想知道,曹冲给那女子开了什么药。
这家伙果然是行家里手,看了一遍药方,他就已经豁然开朗。
而荀彧放下几大包药材后,就已经去前院处理公务了。
张太医一边熬药,一边低声对曹冲道:“当年董卓进京后,干的第一件事便是毒死了少帝,之后对外宣称少帝得了瘟疫!
再之后,宫中的权贵们逐一被毒死,场面那叫一个惨呐!
于是当年那一批老太医,就想寻找解毒之法!
可是他们临死,都没能寻到解毒之法!
而董奉的毒药,与董卓当年用的毒汤,几乎是一样的!
所以啊,我也想找到解毒之法!”
曹冲算是听明白了,这家伙就是想完成前辈高人的遗愿。
只是,此人究竟是敌是友,又或者他只是想骗取《青囊书》?
无法做出判断的曹冲,只好说道:“锄光先生的针灸之法,我还没有真正的见识过,所以请恕在下暂时不能答应!”
张太医闻言愣了愣,随后便笑了。
“公子放心,我张农平生从不欺人,也从不贪恋权势,仅仅只是想解开那个未解之谜罢了!
公子你看这样可好,我直接教你针灸之术!
学成之后,公子觉得值了,再告诉我解毒之法如何?
当然,公子若是觉得不值,就当我白忙活一场,我也断然不会怨恨公子!”
张太医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曹冲实在没理由不信,因此便点了点头。
张太医高兴坏了,因为困扰他多年的难题,终于要有答案了。
只见他放下蒲扇,随后从袖囊中取出一卷羊皮纸。
“公子先看看,随后老朽再与公子讲解!”
曹冲接过来一看,顿时惊掉了下吧。
鬼门十三针,摘自《青囊书》针灸篇,可治肌肤之疾,可治经脉之疾,可治脏腑之疾。
单凭这种针灸理论,足以让任何一名医者成为当世名医。
最让曹冲惊讶的是,这里提到了《青囊书》。
也就是说,他之前的猜测是对的,《青囊书》不止一部。
曹冲的记忆力很强,也就半小时时间,所有穴位已经牢记于心。
只不过,要融会贯通的运用,没有个十年八年的揣摩根本做不到。
张太医依旧拿着蒲扇,不断扇着面前的红泥小火炉,药罐里的药汁正在咕嘟咕嘟响,药味已经充斥着整个小厅堂。
而曹冲,一直在揣摩着鬼门十三针的要领。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太医道:“差不多了,现在灌下去吗?”
曹冲闻言,这才缓缓回过神来。
“看上去有点烫,稍等片刻吧!
对了,不知锄光先生可有办法,减轻拔箭时的痛苦?”
张太医闻言愣了愣,随后笑道:“公子仁爱,果然是学医的好苗子,老朽佩服呀!
唉!
我家那几个小崽子,如果能有公子一半聪慧就好了!”
他说话时,已经取出针盒,随后飞快在弘农王妃身上扎针。
曹冲看得清楚,张太医下针的穴位,与鬼门十三针中的要领完全吻合。
接下来的事很顺利,特别是拔箭之时,并没有出现出血症状。
可是处理伤口时,张太医直接出去了。
曹冲不解的问道:“锄光先生何意,伤口不好好包扎的话,只要一动就会崩开的!”
张太医闻言,出门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头也不回的说道:“能让荀令君如此大动干戈的女子,老朽实在不方便包扎啊!
仓舒公子不一样,你既是曹司空的公子,又是稚子之身,就算传出去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曹冲还想说什么,怎料那个老小子已经跑的没影了。
没办法了,已经到了这一步,曹冲只能硬着头皮给女盗贼包扎。
解开夜行衣领口,鲜血顿时滑落一缕,可是依旧没看到伤口,因为这家伙里面穿着好几层内衬。
其实可以理解,因为现在是深秋季节。
曹冲废了好大力气,才看到伤口。
那翻卷的皮肉,看上去真的很恐怖,就像小朋友的嘴巴一样。
上药止血,再费劲巴拉的缠绕绷带,此刻曹冲感觉这个女贼有点胖,因为他是真的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才包扎好。
止血药和绷带是张太医准备的,效果究竟好不好,曹冲一点都不关心。
包扎好之后,曹冲用剩余的绷带擦了擦手,又擦了擦女贼那满身的血污。
当擦到锁骨与咯吱窝交界处时,忽然发现一颗十分扎眼的红痣。
他用自己那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随后忽然想到了什么。
古代贵族女子,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从小就在身上点上守宫砂。
将来嫁出去时,也不至于产生某些不必要的误会。
只不过让曹冲想不明白的是,眼前这个女贼,看上去至少有二十岁,为什么还有守宫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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