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退回去，物归原主
第二天，张岩把王明山请到他办公室，向他展示了那堆信封，说：“这里面都是钱，我想请你过过目，然后一一给他们退回去，物归原主。”
面对那些青一色的牛皮纸信封，王明山顿时明白了！
但他心里很好奇，一个一个地看，看都是哪些人送的，送了多少，然后一一登记下来。
收信封这类事情，几乎每一个领导都会遇到，只是处理的态度和方式不同而已。
有人求之不得，有人半推半就，有人坚决拒绝，有人转手交公。
王明山遇到这种事情，有自己的处理办法。
他在会上讲过几次：“凡是想花钱买官的，把钱退回去，从此一律不予提拔。
大家不要企图在我手上买官，那是痴心妄想，是买不到的。
你们万一要给我送钱，就别怪我到时候翻脸不认人了。
大家都知道我是县委书记，我行得端坐得正，你们别想打我的歪主意，休想把我搞下台！”
王明山就是这么赤裸裸的讲，讲得下面轰堂大笑。
张岩清楚的记得，在坪乡知青农场插队的时候，那个时候的王明山是唐宁县邮电局的局长，儿子王强想要买一辆自行车，当时自行车属于计划内的紧缺物资商品，需要凭票才能买到。只要王明山找到当时的县供销社主任张天逸，一句话就能办到。
可是王明山硬是没有答应儿子的要求，不仅自己不找张天逸，而且也不准王强去找张天逸和他儿子张小强。这就是王明山做人做事的原则和风格。
正因为在个性上他和张岩有近似的地方，再加上他的儿媳妇是张岩的亲妹妹，所以两人能够成为忘年交，无话不谈，在办事情的时候能够紧密配合。
王明山一边登记着信封，一边对张岩说：“看来你还是心软了点儿，不想伤他们的心。给我送礼的人比你多了，我根本不给他们面子，对这样的人就不能心软，就必须跟他们来硬的，决不能姑息迁就。
只要第一次狠狠伤了他们的面子，让他们知道我的脾气了，他们就不敢再有第二次了。
这两年，就没一个人敢给我送钱了。但是，送烟酒的，我都收下，否则退掉就有些难堪了。”
张岩微微一笑，说道：“我也是只收烟酒啊！看来咱俩是一类货色。”
王明山乐了，笑得大肚子直颤，说：“其实这也是不对的，但是没办法，记得！如果我们有一天因为收别人的烟酒被纪委双规了，就要求关到一个屋子里做个伴儿吧。”
张岩笑着说道：“好呀！到时候可以一起回忆今天的情景，聊聊我们曾经探讨过的腐败话题......”
两个人其乐融融地开了阵玩笑。
张岩心里明白，要不是自己和王明山有着上述的关系，当官的人，几乎很难在一起谈这类隐秘话题的，即使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也不涉及这些内容。
无论是多么贪心的人，也随时随地的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哪怕是对待自己最好的朋友，也会是百缄其口。
王明山非常欣赏张岩的举动，建议他退回时留个心眼，防止以后发生意外：“如果有一天需要的话，我可以出面为你作证。
至于你采取什么办法把这些钱原封不动交到他们手中，对不起！我没有经验，也帮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了。”
张岩会意了，他特意找了个微型录音机，到时候把退款时现场的经过进行实况录音。
他对退回礼金的方法设想了几套方案，后来选择了最人情化的一种。
这使他感到了做一个清官的难度，一点不比做一项工程差多少。
为了不让那些人难堪，张岩把所有送钱的信封都换成了县政府的信封，然后写上名字，挨门逐户地去退。
他的退款方式已经形成了固有的模式：去的时候先跟人聊一会儿天，喝喝茶抽抽烟，遇到人家吃饭，就毫不客气的跟着吃饭。
大家都知道他即将调到市工业局当副局长去了，而且当不了几天副局长，局长的宝座就非他莫属了。
他们对他都非常客气，也非常敬重。能够在走之前亲自登门拜访，不仅让这些人受宠若惊，而且心存感激。
喝完了、吃完了、聊完了，张岩就从身上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信封，说道：“这是我的一点小意思，拿去给孩子或家里人买点东西吧。我又不知道买什么好......感谢你这些年来对我工作的理解和支持！”
有的人双手接过信封，热泪盈眶，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有的人双手颤抖着连声说感激；
有些人不好意思收下，连连推辞.......
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张岩绝不给对方机会，丢下信封，不多说一句话，抽身就走人。
过后，这些人打开信封便恍然大悟：那都是他们自家的钱，顿时有一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哭笑不得的感觉。
……
近七十万的钱一一退完了，张岩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可以轻松上任了。
接下来，他该告诉父母亲自己调到市里工作了，要离开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唐宁。
父母听到后，感到很突然，两口子看着张岩，颤抖着双唇，呜咽了好半天，没说一句话，一把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许久，父亲看着母亲，喃喃自语，像是对母亲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嗐！看来养儿子还是没出息的好啊！没出息的儿子，总在自己身边。
儿子一旦有了点出息，迟早要远走高飞的。”
接着，他又转过身看着张岩说道：“以前，因为你当官，我们感到自豪，现在因为你当官，我们感到清冷……”
听了父亲的一番感叹，让张岩感到震惊，它象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心。
张岩心里清楚，这不仅是父母亲两个人真实的想法，这也是华夏很多老一辈的传统观念：父母在，不远游。
很多做父母的认为，养儿的目的是为了给自己养老送终，总希望儿子能留在自己身边孝敬老人。
但是他们很少为儿子的前途和命运着想，从来就没有想过，或者很少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们不在这个世上了，如果儿子没有出息怎么办？
反正到那个时候，眼睛一闭什么也看不到了，眼不见心不烦。
试想一下，如果真有另外一个世界，真有来生，如果他们有在天之灵，是愿意看到一个没有出息的儿子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过着混混沌沌的平庸日子。
还是更愿意看到一个有出息的儿子，四海为家，为家庭、为社会、为国家努力做出贡献。
面对上述两种情况，他们会如何做出选择？
如果选择前者的话，人们常念叨的父爱如山和母爱的伟大，又体现在何处呢？
如果选择后者的话，等到他们不在这个世上的时候，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很多做儿子的这一辈子活的很累，一边得考虑自己的事业和妻子、孩子，一边又得考虑孝顺父母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难怪古人言：忠孝不能两全，此事古难全。
张岩安慰说道：“爸，妈，你们不要难受。我不过就调到市里，也没多远的，我是一名党员干部，必须服从组织的分配，哪里需要去哪里，这也是为了能为国家做更多的工作。
以后，你们想跟我们一起住，就随时过去，或者我来接你过去。如果你们愿意单独住，就在唐宁，我们会时常回来看你们的。”
母亲说：“算了！你父亲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我们能够理解你，好好工作吧！别对不起组织。
我不跟你们住一起，不方便。市里的那些人我们都不熟悉，又没人跟我聊天，不像这里，大家都认识几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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