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我早就该杀他了。
我的生命停止在了五岁那年,他也应该死在那一年,跟我一样,永远困在那个小破乡镇,污泥脏水覆盖身躯,地柳条枝缠绕身体,春日露水救不了,迟来的阳光更救不了。
陈羡声音有些哑了,情绪很不好。
从来都是这样的,所有人都以为他走出来了,都以为那一年不代表什么,就连他本人也确信自己挣脱了,可上天总是那么爱开玩笑。
每次只要提及那些过往,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脑海中如海浪一般的记忆汹涌打来,那时他才知道,他一辈子都逃不了,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毕胜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一旁的警官:“陈羡这个孩子虽然平时调皮一些,但是他绝对不会做犯法的事情……”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对面的陈远博瞬间开口:“那可说不定,羡羡脾气暴,前几次要不是警察及时赶到,都不知道后果会是怎样的。”
真是亲父子,对陈羡的性格了如指掌。
确实,前几次如果警察不赶来,陈羡一定会打死朱大海的,一定会的。逃了太多次了,追了太多次了,这些事情也过去很多年,有时候陈羡都分不清这是不是执念了。
可究竟在执念些什么呢?
是因为那年朱大海打他的时候母亲没护着自己吗?是朱大海用母亲来威胁自己吗?还是朱大海将自己交到犯罪分子手中?
到底是什么呢?
想来是一个委屈,一个反抗以及一个说法,是向朱大海讨,是向项婉陈远博讨更是向那个世俗讨要。
结果是子虚的,但他还是想试试,他就是倔,就算撞破脑袋,被无形的刀子伤的身上无一块好肉,他也要试。
因为这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解脱的方法,除此之外,他别无选择。
毕胜蹙眉看向对面的陈远博,有些不解但更多的还是生气,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亲生父亲在自己儿子遭遇这种事情时,想的不是如何开脱,而是如何将陈羡的罪名坐死。
“陈先生,你这话的意思就是不相信陈羡没杀人了?”
在此之前,毕胜了解过陈羡的家境,说准确一点应该是在陈羡进入明合四中的时候就了解过,他与项家老爷子也就是陈羡的外公是有些关系的。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他上次拦陈羡,打陈羡,后者没那么抗拒。陈羡虽然倔,但谁对他好还是分得清的。
陈远博这个人一直活在项家老爷子嘴里,之前毕胜对于此人还有些兴趣,那时甚至想亲眼看看陈羡的亲生父亲,可现在看来,这陈远博不是善茬啊……
“毕主任,我不是这个意思。羡羡已经是成年人了,作为父亲造成这个的结果我很心痛,但是……”陈远博以手扶额来表达他的无奈。
一道轻蔑的笑容使他停止了说话,并且全身起鸡皮疙瘩,陈远博抬头看着陈羡,后者饶有兴趣打量他,嘴角还挂着那一抹嘲讽的笑容,眼神深邃。
李校长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叹息到:“警官,陈羡他……”
李启涛今天原是要去到省里开会的,车刚开到一半就接到毕胜的电话,吓的他连忙赶过来,这会儿听了半天也听出个一二来。
女警官抬手示意他别急,之后转头看向陈羡:“最近没什么事不要让陈羡离开学校,在朱大海没找到之前,看好他。”
毕胜连连点头:“您请放心,有我在,陈羡飞不出去。”
duang!
办公室门突然被人狠狠撞开,从外面跑进来两位老人,那是项老夫妇。
陈羡看见来人,起身走过去拉住项老夫人的手:“您怎么来了?”
他有些温柔了。
项老夫人四处看了他一眼,确定没有什么伤口才放下心来。
“爸,妈。”
陈远博起身站到陈羡身后,眼里充满了愧疚。
“滚!谁是你爸妈!!滚!”
项老夫人可不是吃素的,陈远博伤害了他们的女人,现在还想伤害他们的孙孙,真当项家没了不成?
项老爷子板着脸:“陈总,你今天是什么意思?打算跟我项家鱼死网破吗?”
他手中杵着一根拐杖,中山装的衣服搭配拇指上的翡翠戒指显得他特别有气质。
陈远博抬手擦泪,连连弯腰符合:“应该的,应该的”
“是你让他们来的?”陈羡转身看向毕胜,眼神犀利能洞穿人心。
在场的,有项老夫妇联系方式的就只有毕胜的,毕竟董楠那里的电话是陈羡本人的。
毕胜起身蹙眉刚想回答就被项老爷子抢先一步:“这么大的事,你还想瞒着我们?”
陈羡戾气没了一些:“我自己能解决。”
“还轮不到你一个孩子来解决!后面站着去!!”项老爷子护短是很有一套的。
其实陈羡是真的不想把他们卷进来,他们年纪大了原本这个时候应该安享晚年的,没必要一直为了自己操劳。
项老夫人拉着陈羡坐到沙发上,拍拍他的手:“听你外公的,乖!”
女警官起身站到项老爷子面前,伸手想与其握手:“您好。”等了半天,项老爷子压根没有要握手的意思。
身旁的男警官看到这副景象作势就要上去,但被女警官拦住了,她笑着收回手:“项老,你我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这气氛也用不着这么的剑拔弩张。”
项老爷子坐在陈远博一开始的位置,手杵着拐杖,气势十足。
“小杨警官,要说什么就说吧。”
杨念拍了身旁男警官的肩膀,两个人坐下后她才开口:“我们这次来就是想问问陈羡知不知道朱大海……”
相比项老爷子她的气势小了不少:“不知道。”
她话还没有说完,陈羡直截了当回答了她。
男警官稍稍蹙眉,语气有些不悦:“能不能让她把话说完?”
杨念浅笑一声:“没事。”
“小杨警官,先前我们就提醒你了,那个人渣留不得,让你找个理由抓了,可你说什么没有证据不能抓捕,现在人跑了你来问什么?这事可跟我们没有一点关系,人是因为谁跑的那就谁自己去找。”
项老爷子对杨念的敌意很强,一直坐在一侧的李启涛都不敢开口半句,那项家是何人啊那可不是谁都能惹的。
男警官眼神愈发狠厉,他先发制人:“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陈羡。”
“那你去找证据,找到证据了再来跟我说。”项老爷子毫不畏惧。
“爸,实不相瞒我那天晚上去找过陈羡。”陈远博试探性开口,虽说是试探性,可话说出来却是那么的流利。
项老夫人一掌拍在桌子上,厉声呵斥:“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陈羡跟你没有半点关系!!我今天就带着他去改姓!!”
陈羡握着项老夫人的手,温声安抚:“没事。”
“妈,就算是羡羡不认我这个爹我也要说!!那天晚上我问陈羡婉婉呢,他说婉婉死了,连朱大海也死了,还是被他刚刚弄死的。并且告诉了我地址,我赶过去的时候那里只剩下一摊血迹,什么人也没有。”
陆远博那天晚上还是去了。
陈羡抬头看着他,眼神有些迷茫,神色也变得不好。那眼睛与从前无异,同样的清澈干净,可在这一刻多了一些其他的情绪。
那晚上陈羡确实想杀了朱大海,可被初童拦下来了,事后他就抱着初童去医院,至于朱大海是赵险处理的。
不过他敢确定,那时候朱大海一定没有死!因为后来他去找了初童,也是那个时候三个人才一起被警察带走。
杨念侧头看着陈远博:“你刚刚没说这些。”
后者吞吞吐吐:“我……我终究是羡羡的父亲啊……我怎么能……”
颤抖的双手,泪流满面的神色,他是多么伟大的一位父亲。
陈羡笑笑:“是,我那晚确实想杀了他。”
“羡羡。”
项老夫人有些着急了。
男警官眯眼继续听着他说。
“但是没杀成。”
“羡羡!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他就算对你再不好,终究也是你的继父啊!!”
陈远博情绪有些激动了。
“够了!!小杨警官,如果你们有证据能证明陈羡杀了人就大可以把他抓走,如果没有证据还请你们不要三番五次来打扰陈羡的生活!!!也不要试图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消息!!朱大海和这个陈远博跟陈羡没有半点关系!!!”
项老爷子真怕陈羡口不择言说出点什么来,因此连忙制止这段谈话的继续。
男警官开口:“既然清白,就不会畏惧询问。”
“哼!你问问我这拐杖同不同意!”项老爷子道。
毕胜出来打圆场:“杨警官,我们刚才不是说了吗?你们负责找朱大海,我们负责看好陈羡。”
项老夫人拉着陈羡站起来:“看?我们陈羡又不是犯人!不需要你看着!!!”
“小杨警官,我刚刚说了,在没有证据前谁也不能定陈羡的罪!!囚禁也不行!!”项老爷子火力全开。
“行,一周,我只配合你们一周的时间。”陈羡看着杨念开口。
男警官笑笑:“你最好配合。”
————
过了八百米终点线,初童立刻叉腰大口吸气起来,她往四周看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陈羡的身影,说不失落那是不可能的,但还能承受。
林洛甜本身自己也很累了,但还是扶着初童,两个人互相扶着围绕操场走了小半圈,江易就坐在树下乘凉,看见她们跑完了也没有要过来的意思,反而相当舒坦。
妈的阴魂不散的来了……
初童看到前方的来人,暗暗操了一声。
“班长,我看你是跑的最后一个是吧?我记得我们班长体育挺好的啊,怎么如今变成这样了呢?”
说话人显而易见是张悦,在这个班级里除了她,还有谁会那么针对初童。
我说妹妹,你该不会是喜欢初童吧?老是缠着我,你不累我他妈都累了,真是让人头疼。
初童拉着林洛甜想往回走,毕竟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可后者死死站在原地,目光凶狠的仇视张悦。
这是个什么情况这是个?
“别那么看着我,林洛甜。那晚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你也是倔,道个歉的事,非得吵的不可开交,吵不赢现在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膈应谁呢?”
张悦跟林洛甜两个人的恩怨虽说没有陈羡跟朱大海时间长,但二者之间的火花可丝毫不少于前者。
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指的是哪天晚上,周末和周一林洛甜都是跟自己待在一处的,说二者要起恩怨,那也只可能是星期五晚上了。
说来也是巧,作者根本没写这段,我他妈上哪知道去我?
“说的好像是我错了一样,张悦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啊你!你怎么那么阴魂不散!你可不可以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可不可以!!”
林洛甜刚跑完步脸本来就红,现在脸更加红润了,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跑步跑的。
她的情绪很激动,比之前都要激动,要不是初童拉着,她可能就冲上去了。
张悦笑了:“你以为我想见到你啊拜托,我的大小姐,我来这上学是教了学费的,怎么你还能阻挡你爹赚钱啊”
不能阻挡赚钱……
初童默默在心中嘟囔着,怎么能阻止自己的父亲赚钱呢,不能啊,这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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