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听了个八卦,说了个谎
村子一个有四个苑子,东苑西苑南苑和北苑。每年撒灯先是从西苑最西边开始,然后是南苑,再是东院,最后到北苑最北边,她家是在东苑,所以要等上一会才能到她家。
撒灯一开始,她就跟着队伍一起在村子里来回走的。今天她爹也在帮着抬筐,偶尔也和人换着撒一会灯,她这趟跟着,算是看清了村子里的大概情况。
村子很穷,全是小土房,她跟着撒灯的人流走,看了西苑的人家,土房子盖的也是好的好,不好的不好。好几家更是房子透风的厉害,比南山姥家的老房子好要破旧。倒是有一两户土房子盖的也算立整,院子收拾也宽敞,看着倒是过日子的人家。
西苑一共四五十户的人家,多数人家也是姓赵,但是和丫丫他们已是出了五服的,同在一个村子住着,来往也是有的。遇到和赵家大娘相熟的人家,她就领着他们几个到屋里坐上一会,暖暖身子,喝个热水,或者吃一些瓜子果干之类的。遇到能说爱说的,由不得也是说上一阵子话,赵家小叔过两天就成亲,多是就这茬能唠上好一会。
“你那小叔子算是好的了,听说你家老太太要给在县里买房子,以后这两口子是不回来了?”这刚把赵家大娘拉进屋,西苑的一个她唤作婶子的,就说起赵家小叔的事情。
“二十的日子,还有几天,来善家的,到时候可得过来帮着忙活忙活啊。”
“她大娘,你这就是不说,我这肯定也是过去的,这村里村外的谁家有事能少了我啊。”
赵来善是她爹一个出了五服的兄弟,平时也没多大的来往,这来善家的是个爱打听事的,谁家有点啥事,她都要打听打听,说上一阵子。赵家大娘是在她家门前路过,硬是让这人给拉着进来做的。
“都是你婆婆给来文在县城买房,你这长房媳妇也是能忍的,这么多年攒的钱,全是给小叔子娶媳妇买房子了。”来善媳妇看赵家大娘刚没接那话茬,就又把话题给绕到这上面来,“这要是换作是我,早就跟我婆婆闹起来的,还是大嫂子你脾气性子好。”
赵家大娘听她这么说,也不恼,“来善媳妇,你这说的哪里话呀,都是一家人,什么老大老幺的,都是一家人,不分这个。”
“哎呦呦,我是没有大嫂子你这气度,嫁过来这么多年,家都没分,吭哧吭哧的干了这么多年,全是给别人干的,我是不干的。”来善媳妇这‘哎呦呦’声音很多,本来几个媳妇就在屋子里凑热闹打听,这回更是几个也都说起话来了。
“不过呀,我打听了,这老姚家在县里的杂货铺子也是每天有进项的,比咱庄稼地好多了。”
“就是,来文娶了这家的媳妇,多少以后是跟着沾光的。”
“听说老姚家是有儿子的,只是这儿子。。”一个老婆子的妇人话说到一半,就在几个媳妇堆里小声的趴着耳根子说话。
“这样子啊,那老姚家的儿子倒是个重情义的。”
“可不是,这要是这样子的话,这以后倒是不好说了。”
“听说当初逃难的时候还有个儿子留在南边呢,这以后也是不好说的啊。”
她听着这一群媳妇婆子的八卦,赵家大娘在跟前,她们也是没有避讳。“哎呀,你这是不知道了吧,我这也是偶然听我一个亲戚家的远方亲戚那里听来的,听说这老姚家的大儿子当初留在南边,是因为给人家做了上门女婿了。”
这话一出来,不但赵家大娘感兴趣了,丫丫也是没听过这茬,倒是想探个究竟。
“啊?还有这事啊?”
“可不是,这老姚家瞒着呢。”这媳妇看大家都围着她,说话这声调高了许多,“据说是当初天灾,老姚家都快饿死了,一家人逃路过来的,但是半路上有个地主家没儿子,只一个姑娘,这家老爷相中了这老姚家长子,说是给老姚家钱让做上门女婿。”
“哎呀,还有这事啊,后来呢好来呢。”大家听的也都上瘾。
“不过啊,这姚家老爷子也是有骨气,当时那都饿的要死要活的,那要老爷子硬是一分钱不要,说是不做上门女婿,可以把长子留在这过日子,但是要娶那地主家的姑娘。”
“真这样说的呀,那姚老爷子是不是傻,留在那过日子和上门女婿不是一样的吗,白白给的银子哪个伸手拿着的。”
“可不是呀。”
大家就着这话茬说起来了,那媳妇打断他们,“你们知道啥啊,这姚老爷子是个有身份的,若是收了银子,这和卖儿子有啥两样呀。”
“饿都饿死了,哪还管得了这些,这儿子和女儿一样,女儿出嫁是要彩礼的,这儿子不用准备彩礼,还能给彩礼,岂不是赚到了。”
“来善媳妇这心思真是歪歪透了。”听来来善媳妇这么说,几个媳妇取笑她,来善媳妇倒是不生气,“本来就是这样子,这银子握在自己手里这才是真金白银,给儿子媳妇的,都是不长久的呀。”
“你呀,你这以后若是当了婆婆,可不得有你儿子媳妇好受的。”
“咱接着说,然后呢?这老姚家然后怎么了?”
“然后就是给两个孩子办了席面,老姚家几口人流着吃了几顿饭,一分钱没要,就接着逃荒呗。”这媳妇停顿一下,让端来水喝上一口,说这大半天口渴的不行,“那地主看姚老爷子一家也是本分安生有身份的人家,要留在村子给买房买地,留这过日子。这要老爷子硬是没同意,接着往北走,这不来到咱们县里扎了跟。”
“听你这样说,这老大以后是回不来了。”
“可不,估计人家也是不稀罕这铺子了,地主的人家,日子差不了的。”
“要是这么说,这来文倒是赚着了。”
“可不是,赚到了。”
这你一言我一语的,大家又说了好一会,才散了接着去追撒灯的。丫丫一路寻思着,要是说的是真的,这来文叔倒是赚到了,这铺子不说,老姚家的为人是办事,倒是不寻常的。
“没想到你小叔这命是好啊。”赵家大娘一边领着宝哥在前面走,她和娟姐后面跟着,也不知道和谁说,像是自言自语,“小时候爹娘宠着,没受过苦累的,大了做工风刮不着雨晒不着的,现在娶的媳妇听着也是旺夫的命。”
几个都没接话,赵家大娘叹了口气,没说啥,接着去追撒灯的人流。听这鼓乐声,倒是没在西苑这边了,想是西苑已经撒完灯,去了南苑那边。
赵家大娘站在路口,看了看撒灯的火苗,“西苑这是撒完了,现在在南苑那边呢,南苑人家少,估计一会撒完就去咱们那里。咱就先回家等着吧,一会就撒到咱家了。”
回到家赵老太太听于氏说又去了王老太太家打牌,赵家小叔跟着赵明两个出去的,明个一早起来去县里,赵家大爷在收拾家里的小车,有几处车上的木板子不结实了,他正在借着月光收拾。
于氏抱着小小四处看着灯火,不让走水。
“走累了吧,说是不让你早跟着去,你非得一早就去看,挨家挨户的走,也是累人的。”于氏一看她们几个回来了,先是和赵家大娘打过招呼,然后拉着丫丫给掸掉身上的土,又摸了摸看出没出汗,冷不冷热不热的。
赵家大娘领着宝哥回后屋看看,娟姐留在前院和丫丫玩。“你们小姐俩上屋里待会吧,一会来咱们这里撒灯,你们好跟着去看,先去歇会。”看她两个进屋,于氏把小小也抱进屋,“直接在屋里看着小小,娘去当院看看柴火啥的,可别一会来撒灯的一不注意着火就不好了。”
好吧,让她们俩进屋歇着都是幌子,这是让她们看小小才是真的。
小小现在正是好玩的时候,咿咿呀呀的说个不停,而且也要试试巴巴的刚要会坐着,但是总是坐不住,给他立好了,一会就自己歪歪倒倒的乱扑闪。
也不哭,也不搓人的,自己玩也乐得不行。
刚进屋不一会,就听到撒灯的鼓乐声近了,像是来这边了。两人正趴窗户上往外看,她娘进屋了,“别看了,撒灯的从上面下来了,马上就家来了,你俩穿鞋出去看吧。”
于氏找来小被子,把小小给裹在里面,只漏个小眼睛在外面一闪一闪的。
“别乱跑,就在家跟前,马上就家来了。”她娘看她们往外跑,屋里大声的嘱咐她俩。
两人应下,就站在当院听鼓乐声,东苑人家也不多的,她家上面有十多户人家,她家在东苑中间,下面也有十多户的样子。她娘叮嘱她们不让乱跑,两人就爬上墙,站在墙头看,倒是能看到路上亮着的灯,前面的撒出一条亮光,后面的一点点慢慢熄灭。
两然正看着,胡同里跑出一个人来,吓了她一跳。
“丫丫和娟姐?”
听这声音是她爹,“爹,你怎么回来了?”
“这撒灯的马上到咱家了,我家来看看,让你娘烧烧水,准备点茶点之类的,都连着跑了这么久,人们怕是渴了,让你娘家里准备着,喝个水吃个差点缓一缓。”她爹一边说着一边家里走,于氏在主屋忙着,看她爹回来知道这灯是快要到家门口了。
“撒灯的一行人这一路还没歇着,我来是想这你准备点茶水和点心,这大冷的天,人们进屋缓一缓。”她爹进屋看赵老太太没在屋里,“咋娘没在家?”
“茶水都准备好了,我听着鼓乐是快家来了,刚沏上茶水,人一来就能喝上。”于氏把小小递给她爹,空出两个手忙活,“咱娘没在家,我也不好拿主意,就热了些玉米馒头和豆包年糕的,还有一些剩菜也热上来,要是有想吃的就吃一口,也能暖暖。瓜子花生的也都准备好了,咱娘这个嘱咐过的。”
“要不热上两壶酒?”她爹试探这说了一句。
于氏也犹豫,这家赵老太太说的算,她不好做主,“咱娘没在跟前,年前打的那坛子酒,这个年来人啥的喝的差不多,昨个都喝没了。就剩下大姐拿来的没开过,咱娘说是要等上来文成亲的时候再喝的,这个我也不好拿主意。”
前年打过酒,但是这个正月家里没断过人,就是没外人,家里人也是要喝上一两盅热闹热闹,所以没剩下。
“喝上两口热酒也是缓一缓的,没酒倒是不像样子。”她爹外屋的来回走,听着鼓乐越来越近,“咱娘在前院玩牌吧?我去叫回来,让咱娘拿个主意。”
看着自家男人把小小递给她,就要往外走去叫人,于氏拦着,“你一个大男人去叫算个啥,让人看去,还以为家里有啥大事。你在家看着,让丫丫快点跑去把她奶叫回来,就说快撒灯到家了,然她奶家里来看。”
她爹听着是这回事,连忙当院去叫丫丫和娟姐,让前院快点把她奶给叫回来,就说撒灯的家来了,让回来看。
看着她爹着急的样子,她也不知道有啥事这么着急,不过她还是拉着娟姐,两人小跑着趴在墙头叫奶奶家里来。她奶许是玩的尽兴,听丫丫在叫,有些不好气的屋里也喊着,“我听着呢,还有几户估计能到咱家,我再等上一会,来得及。”
等了一会,“你让你娘家里准备着,我一会就回去了。”
叫不动人,看她爹之前的样子,那么着急,许是有事情找赵老太太商量,她转了转头,想到个主意,“奶,我刚看到家里的厢房进了猫,不知道猫吃没吃猪肉啊!”
果然听她这么说,赵老太太有些急了,家里的厢房要是只赵老太太一个人拿着,别人是拿不得的。“你这个小崽子,怎么不早说。”这话说完,就听着里屋一阵闹哄哄之后,赵老太太出来了。
一路小跑着,看丫丫和娟姐趴在墙头,“哪只猫?从哪里进去的?”
“奶,天黑我没太看清。”
“许是之前让你爹给抹的洞口没抹住,你爹那人,啥事都干不好,摸个墙洞都抹不好,这又让猫给钻进去了。”赵老太太气哄哄的一路小跑一路骂骂咧咧的。
她看赵老太太这反映这么大,有些后悔说了这个谎,娟姐更是扯着她的袖子,小声的在她耳边问她,“你啥时候看着猫进厢房了?我怎么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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