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本为尘世一浮萍
许莫护的神情全然算得上目瞪口呆了,虽然知道许九白一向听她二叔的话,可见她如此乖顺,竟让自己有些不适。
见许九白抬腿就要要离开,忙道:“站住!”
许九白本来还算温和的态度,一下子又冷淡起来,可脚下的步子还是顿住了,转过身,皱眉道:“还有什么事?”
这件事许莫护已经想了很久了,可总是没有好的时机说出来,现在又有二弟在身旁,难得许九白这么听他的话,想着若是说出来,有二弟帮衬几句说不准就成了,忙道:“你年纪也不小了。”
难得许莫护说话有这么拐弯抹角的时候,许九白一听这话就觉得有些不妙,果不其然,只听许莫护继续道。
“你同城西宋家长子宋如风自幼指腹为婚,早有婚事,我想着莫不如就在这两年定下来吧!”
城西宋家?许莫护一出口,整个大厅上的人都沸腾了,宋家那是什么门户,大周朝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城西宋家虽无官无爵不甚出名,可与京城护国公府的宋家可是一脉所出。宋如风又与如今炙手可热的宋大将军宋如玉互为堂亲。
宋如风的父亲是护国公宋文的二弟,当初宋大从政,宋二为了避免护国公府光芒太盛,便迁家从商。
彼时大周开国皇帝因少年经商,是以在大周,商人的地位并不算低贱。在加上有护国公府做后盾,这样的家世,看来这桩婚事确实不错。
二夫人也没想到许九白竟然有这样一门婚事,惊讶之余却不乏欢喜,她和许二爷都是将许九白当做自己的亲女一般疼爱的,如今有这样的归宿,确实很不错。
许若白一张清秀的面容上也露出浅浅的微笑来。
许九白原本还称得上和气的面色顿时大变:“休想!要嫁你嫁。”简直是得寸进尺。
许九白很少想过这方面的事,可不想也不代表她就会妥协,更何况是许莫护提出来的,她下意识反对的话就脱口而出。
许莫护冲着许二爷皱了皱眉,不停地使眼色,而对方好似没有看见一般,将头埋得低低的。
眼见二弟并不与他一条心,并没有帮他说上一说的意思,可是事情已经提出来了,他毕竟是一家之主,忙道:“这由不得你拒绝,白纸黑字,有契为定,便是入了官府,别人说道起来也是你的不是,这桩婚事你赖不掉的。”
说实话许莫护也没想过许九白会拒绝的这么痛快。毕竟那是宋家,这门亲事放在大周的千金小姐里面哪个不说一个好字,况且宋如风那孩子他也见过,人才气度见识都是上好的,这样好的女婿他打着灯笼都是难找的。
更何况就凭着许九白如今的风评,全天下也难找到一个愿意娶她为妻的男子了。
只听许九白冷笑一声:“是么?我若不嫁他们还要报官告我不成?反正我说了不嫁,有本事花轿你上,洞房你来!”
说罢,许九白转身就要走。众人哪里想得倒许九白这样说话,厅上的女子都是红着一张小脸,便是一些男子也不由的脸上发红。
许莫护更是气的不行,指着许九白道:“逆女,逆女啊!你们听听她这说的是什么话嘛!唉……”有辱斯文。
许莫护虽然生气,却也知道轻重,这桩婚事他很是看得上,便是一门心思想要成了这件事。不过让他去说,不用想也知道那逆女定然不会答应,得找个在她面前说的上话的人才行。
便将一双眼放去寻人,身旁的二弟?虽然那逆女很是听他的话,可他们俩是一条船上的人,不帮着那逆女拒了这桩婚事就忒谢谢了。当即摇了摇头,不成不成。那目光又向一旁皱眉不安的二夫人看去。
许九白自幼失恃,加上二夫人心善,又是真心替许九白打算的,且她又是女子,两人说话也方便些,许莫护当即就定了主意,大厅上又是一番说辞。
许九白大半个月不曾回府了,一回来在大厅上那一阵说辞,早就有些乏累了,憩了一会儿,就听贴身丫鬟小环说:“二夫人来了。”
许九白忙起身去院子前头迎接,二夫人一见着许九白出来,便伸出一双温热的手握住许九白纤细的柔夷,一双善目上下打量着许九白那张清丽无双的小脸,目光有些心疼,道:“大半个月没回来,你看这小脸瘦成什么样了。”
许九白这大半个月住在裘老三的家中,每天也是吃好喝好,怎会瘦。不过是长辈看着小辈,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的。
许九白也不反驳,只浅浅笑着,她生的清丽好看,一笑便如同夜上芙蕖一般清秀动人。一阵微风吹来,她忙道:“二婶,先到屋里坐着吧。”二婶年纪大了,身子一直不好,受不得寒凉。
屋子里,丫鬟斟完茶后就退到一旁。二夫人瞧着许九白正犹豫着嘴里的话,就听许九白颇是体谅道:“二婶有什么话就说吧。”
她一直晓得九白是个聪明的孩子,却不想她心思也如此灵活。顿时松了一口气,温柔道:“绾绾”这是许九白的小名,除了二叔也就二婶这样叫她了。
“我知道你同你父亲之间一直生疏的很,原由我们也清楚,这件事并不怪你。可是你们两个毕竟是父女,也不可能别扭一辈子啊。我今天来呢,也不是劝你们两个合好,只是想告诉你,你父亲纵然以前做错了一些事情,可在他心里你到底是他的女儿,唯一的骨血,你不要一直拒绝他的好意。”
许九白点点头,一副很是认可的模样,实际上在心里她也明白,只不过有些东西隔的太久了,并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将那些生疏怪责撇开的。
幼时,她没了母亲,可天真的认为自己还有个爹,总是不算太差。她不求爹爹对她多好,不求他像三叔一样让他的女儿许思白骑在脖子上去看灯会,也不求他像二叔一样手把手的教若白习字读书。她只希望父亲看她的目光可以柔和一点,对她稍微好那么一点点,就一丁点儿就好。
可是,每次自己一靠近他,想要用自己的小手握住他冰冷的手掌,他总是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推开。在众人面前,她甜甜的叫他父亲,而他总是冷言冷语的让她闭嘴,说她并不是自己的女儿。
白眼,冷言冷语,无情的推开,幼小的许九白面对的就是一个不让自己叫他父亲的父亲。再坚强的心也会有裂痕,再温暖的心也会渐渐变冷。
想到这些,许九白握住茶杯的指尖都有些渐渐变凉了,如果不是默默流了那么多的泪,或许今天又要在二婶面前出一次丑,当即忍住心里的酸涩,努力的勾起了嘴角,清丽的面容露出一抹凄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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