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夜阑人静此良时
小荣来赶到许府的时候,正看见他一贯高冷如冰的主子立在屋顶之上,不知看着什么,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顺着宋如玉的视线看去,果不其然,透过窗户看见了许九白。
他跟着主子这么些年,主子笑的次数一个手都数得完,而一看见许九白,主子就像是有了生气一样,欢喜的次数都多了起来,看来果然是爱情的力量啊。
一感觉小荣来的靠近,宋如玉立刻肃穆了脸色,转开了视线,问道:“送到了?”
小荣来回答道:“是,那姑娘是林御史家的小姐,叫做林苑婉。”
“林御史?”宋如玉双目微阖,思索片刻,觉出一些蹊跷:“这件事不简单。”
小荣来却不以为意地道:“主子多虑了吧,我看不过就是一个小淫贼而已,就算是寐梧阁的也不算什么,不必上心的,明儿我携了您的令去京兆府衙同京兆尹说上两句也就是了,若还捉不住他,我去帮帮忙也是可以的。”
宋如玉却是摇了摇头,说道:“这件事绝没有你想得这么容易,赤影虽是寐梧阁四使之一,可也不敢随便来我大周皇城作祟,且还祸害的还是官家女子,这不是摆明了找死?”
小荣来似乎也从中听出了几分苗头,也不敢再漫不经心。
”得了,这几日你再好好去查查京城采花贼一事。”
“是”小荣来低声应道。
耳朵里传来一道熟悉的柔弱声音,他眸光一瞥,大喜,果然是小环,水水灵灵的模样,穿着一件青色的衫子,头上梳着两个小髻用绿绦束起,显得很是清新可爱。她正端着一盆水,放在许九白脚下。
还想要继续看下去,窗户却突然哐的一声关上了,小荣来皱着一张脸委屈巴巴的看着宋如玉说道:“主子,你这是做什么啊!我还想再看看呢。”
轻咳嗽两声,宋如玉收回手,故意将语气放得沉重道:“好了,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一直待在这里算什么!”
“明明就是主子你一直在这里看的,还在笑呢。”小荣来撅着嘴,辩解道。
他犹是觉得十分可惜,还想再辩解分说,宋如玉却不给他机会,提着他的肩膀,两人便如风一般顷刻间消失不见。
屋内,小环看着突然被关上的窗户正犹豫着,许九白边一脱鞋袜,一边说道:“没事没事,不用再开了,可能是今夜风太大了,关着就关着吧。”
小环点了点头,半跪了下来,想要替许九白净足,许九白一把将双脚移开,拦住她的手,微微有些不悦道:“不是和你说过么,我不喜欢别人碰我脚,你起来吧,我自己洗。”
“嗯嗯”小环将净足的帕子递给许九白,缓缓起了身子,她当然记得许九白说过的话,只是想着小姐打扫了院子以后肯定很累了,所以才想帮着的。
“小姐,我帮你捶捶背吧。”小环乖巧道,一双手卯了劲儿揉捏着,舒服的许九白轻哼一声。
顺便将她一肚子里的话也哼了出来,“小环,我问你件事情啊。你说要是脑子里一直记着一个人,想着一个人,这是为什么缘由啊?”
小环静静思索片刻,双眼先笑,老实道:“这当然是因为别人欠了自己很多钱啊,小姐你不知道呢,之前厨房的章娘借了我一两银子,我天天记着,就连晚上做梦都想着她呢!”
“不是不是,这怎么会是差钱呢,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许九白忙招手打断,要说欠钱,也是她自己欠了别人啊。
“不是这个原因啊?”小环撅着嘴,又冥思苦想了半晌,好不容易脑中,茅塞顿开。
只听她信誓旦旦的说道:“那肯定是因为那个人太讨厌了!小姐你可不知道,之前三小姐房里的文儿还说我长得傻里傻气的,可把我气了好久,前一段日子我一直记着她,睡都睡不着呢!”
许九白扶额,只觉得自己怎么就和小环说不通呢?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无奈道:“罢了罢了,问你等于白问。”
用帕子擦净了细足上的水,许九白便躺上了床,闭着眼准备入睡。小环熄了灯,端着水盆,离去之时又道一句:“小姐,其实我刚才还想说,若是脑子里一直想着一个人,念着一个人可能是讨厌,但也有可能是喜欢,小姐你是喜欢上谁了么?”
明明装作假寐的,可许九白还是忍不住道:“谁给你说是我想着谁念着谁了啊!我只是问问而已,你,你别胡说啊!快下去睡觉了,我睡了啊,什么都听不见了。”
欲盖弥彰,小环贼兮兮的笑了笑,走出了房门。
许九白睡觉浅,周围一丝亮光都没有,这样静谧的夜晚反而牵起很多愁绪,她确实会很多时候忽然就想来那道笛声,那救她的黑衣人,还有那个神神秘秘的人二,今天她却知道了,原来他们都是一个人。
又是一夜辗转反侧,来京城的这些日子,她就没睡过几回好觉。
因为上午有崔姑姑授课,还是早起了来。
等穿戴好了以后,叫了小环进来,才知道今儿崔姑姑暂时来不了了。
将洗了脸的帕子放回铜制的水盆里,许九白忙道:“什么?你说崔姑姑今儿来不了了!”
小环点了点头,道:“是啊,小姐,我听说是因为昨儿个落霞街出了贼匪,那一路如今到处都是一片狼藉的,除非走路,轿撵马车都是不能过得。
崔姑姑腰上又有伤,不能徒步太久,所以今儿辰时就派人来府上说她今日不来授课了,让几位小姐自行安排。”
“那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白起一趟。”正说着,许九白直往榻上走。小环自然不让她粘床,双臂扯着她的手,将她拉往梳妆台。
“你这是做什么?今儿难得没了课,你还不让我好好补一补觉,可别仗着我脾气好,不打你啊!”许九白说着,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昨儿晚,她又不知道想事情想了多久才睡着的。
乘着小姐打哈欠的功夫,小环一把就将她压在梨花凳上,照旧为她梳着最为清爽的发髻,一边梳一边说道:“小姐恕罪,是二爷和二夫人吩咐的,说今儿老爷休沐,难得在府上待着,其余几位小姐都早早地去陪老爷用早膳了呢,就差您一个了。”
一听是许莫护,许九白本就不算好看的脸色更是垮了下来,“用膳就用膳,还要人陪?他不会自己吃么!”
可嘴上这样说着的,却并没有拒绝小环为她梳妆打扮。说到底,许九白就是嘴硬心却软的很。
小环心里有数,嘴上没说,手上的动作却快了起来,没多少功夫,就将许九白打扮好了,没上什么妆,只是敛了她的眉,又用青黛添了几笔,就更显得清丽可人了。
“小姐,今儿就穿那身水绿柳烟青霞衫吧,你穿那颜色最是清爽好看了。”
许九白没有拒绝,小环便开心的屁颠屁颠的去翻着梨木花衣橱里的衣裳。
这刻金丝梨木衣橱是从知州老宅子带来的,因为是已故大夫人的,所以被许九白格外珍惜,也是她从知州带来的唯一的一件大件。
这一来二去还是费上了小半个时辰,等许九白到饭厅时,早膳刚好再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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