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双陆堂的翠娘
屋子里静默许久,许九白还不放弃,正准备再出高些价钱,她就不信,这世上还有钱办不到的事情。
“八百两,外加三个要求,可否?”依旧是宛如雅乐一般的嗓音,许九白仍旧觉得十分熟悉,可就是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不过眼下这嗓音倒不是要紧关键的,银子多少倒无妨,主要是三个要求……这是不是有些苛刻?
纵然千年冰蝉她势在必得,可若是这人提出的三个要求都是甚为难办的该如何是好?莫莲是好友很重要,可自己也不能无端被人占了便宜去啊。
许九白脑子里一阵翻腾,一瞬间,她曾经躲在屋子里悄悄看过的话本子,在天桥下听的故事都出现在脑子里,好些个荒诞不经的想法冒了出来。
她甚不知羞,直接道:“三个要求会不会有些贪了,况且若是你说让我给你做妻子,我难不成以身相许。还有……若,若是你让我做什么丧尽天良,作奸犯科的事情我也答应不成?”
绕是镇静冷定如宋如玉也不禁嘴角一抽,暗忖道:这丫头心思也太多了吧,胡思乱想些什么,这也就罢了,还说了出来,也不知她到底是不是个女孩子。
还不等宋如玉开口,好友贾似年忍俊不禁道:“她,她也太有趣了吧,哈……”他真觉得可能宋如玉遇见了一个克星,且这克星还如是有趣。
只见宋如玉眸光一冷,一张俊脸面若冰霜,贾似年绕是再想笑也只能强忍住,只是这一憋得更使得一张脸变得通体发红。
宋如玉哪里想得到许九白如此胡思乱想,口出狂言,嘴角一撇,语气不由的硬了几分,却是毫不退让:“八百两分文不少,三个要求一个都不缺,自不会让你做为难之事,作奸犯科的事你若想做我自不拦着,若你应,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若不应自离去便是。”
原就只觉得这三个要求过于苛刻了些,既然得了这人的话,不会让自己做为难之事,那便没有什么不能应的,许九白松了口气:“成交!”
贾似年一口茶水都要喷了出来,这样的条件也答应,这小丫头的脑子该不会是被门夹了吧。
他以前可觉得许九白很是伶俐的啊。还有这宋如玉也太会做生意了吧,从前怎么没发现他有这般的经商头脑,琢磨着,宋如玉就花了二百两金子买下了千年冰蝉,还外捎上那丫头的三个要求。
果然他这好友并非一般男子,对自己心悦的女子还这般小气。
许九白如愿以偿得到了千年冰蝉,二夫人那处也拍下了作为太后千秋时的贺礼,碧玺珠串。拍卖会一完,她们也不曾耽搁,搭着轿子回到了许府。
城东,护国公府
一骑骏马长嘶,护国公府守门的小厮立刻注意到了马上那丰神俊朗的人儿,纷纷脸带喜色向门内大喊道:“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
宋如玉回府的消息如轻风一般洒落在了护国公府的每一个角落。
宋如玉径直绕过大厅向后院的小阁楼去了,护国公府上下装饰的富丽堂皇,亭台楼阁,假山湖水,曲径通幽,是大周不折不扣的一处贵人府邸。
想当年宋文迎娶先帝最疼爱的朝华郡主时,曾花费万金装潢府邸,如今除了大周皇宫,京城里就数护国公府煊赫非凡了,绕是深得盛宠的岑国舅也只能是甘拜下风。
但偌大的护国公府里,却有一处最幽静祥和的所在,穆梓阁。
宋如玉通过一条条走廊小道寻了进来,只觉宛若林中小屋一般,静谧非常。一靠近穆梓阁他就能问到最熟悉,又是最陌生的檀香味儿。
护国公一听下人说宋如玉回了府,立刻叫上了众人在前厅等候,却不见宋如玉的影子,国公府的管家贺聪立马上前,附耳道来:“公子直接去了穆梓阁。”
护国公立刻明了,面无异色。只是这话却落在一旁耳聪目明的国公夫人,先帝最宠爱的朝华郡主慕容敏的耳中。
只听慕容敏冷笑一声,语调尖酸:“他倒是个孝顺孩子嘛!”
宋府的老人们都知道大公子虽然养在夫人的名下,可一直与她不亲,再加上慕容敏失去了她的幼子以后,一直认为是大公子迫害的,整日都同大公子不对付。
是以三年前,国公爷才会拜托白冲将军带着还未及冠的大公子上了战场,这也算是国公府里的一桩密辛的,外头只道是国公府上下友好,国公爷夫妻俩和睦,母慈子孝,可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却是深得很了。
宋二夫人这些年跟着宋二爷走南闯北早已是个人精,就算她同国公府是亲戚,有些话却是不好随意置喙的,只看了一眼身边的清秀少年,睇了个眼色,便低着头,默默喝了一盏清茶,慢慢候着。
一踏进穆梓阁,阵阵梵音便从里头传了出来,如今是春日,外头春光正盛,可这穆梓阁中的窗柩似乎不透光一般,就连好不容易爬上了窗上的春光渗透进来以后也变成了阴冷的寒光。
宋如玉拨开层层经幡,走尽了屋子,这才发现最角落里木佛像前跪着的一位妇人。
“娘,孩儿回来了。”
听见宋如玉的话,那妇人却不曾转过身来,依旧手捻着佛珠,过了半晌才开口说道:“平安回来就好。”
“孩儿已经将边境十六城收复了,大破魏军三十万人。”
妇人捻着佛珠的顿了一瞬,语调颤颤:“我便是魏国人。”
只见她转过身来,明明妇人年纪,面色苍白却依旧难掩倾国之色。
她看着宋如玉这张熟悉的面容,心中一阵抽痛,这么多年了,她以为早该忘了,可一见到这张酷似那人的面容她还是会瞬间记起遥远的曾经。
“娘”宋如玉低声唤道,他知道娘最厌恶的就是他与魏国人作战,可他是大周的将军,保卫家国是他该做的:“我是大周人。”
妇人看着他,面色惨白,末了,见她略带感伤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好了,你去拜见你的父亲吧。”说罢,她转过身,又跪在那佛像面前的蒲团上,阖上双眼,手捻佛珠,口中直念阿弥陀佛。
宋如玉眉头一皱,娘对他从来都是这种不冷不淡的态度,好似陌生人一般。娘的态度,他虽早已能够料到,可这番感受他还是难免寒心,旋即他拿出袖中的锦盒搁在了一旁的木桌上,提醒道:“这是千年冰蝉对于您的寒疾甚有疗效。”
“我知道了,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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