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活检
秦天明在手术单上签完字,就又颓废的擦着墙滑到地上,目光呆滞神情绝望。
田潇潇还在刚刚手术室门开医生出来说的话里没有醒过神来。
“哪位是楚兰的家属?”全身武装的医生问着地上坐着的三个人。
只有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还正常些,另外两个一个套了件体恤,一个干脆穿了个浴袍,这是怎样的家属!医生心底暗暗摇头。
秦天明一下站起来,上前抓住医生的袖子,他知道送检结果出来了。
昨天于主任来找他们,把手术可能遇到的状况跟他们都解释清楚,也征求了他们的最终意见。
楚兰要做的手术是活检,也就是活体组织检查。
要从楚兰病灶位置切取病变组织,进行病理学检查。这种检查是诊断病理学中最重要的部分,对绝大多数送检病例都能做出明确的组织病理学诊断,是临床的最后诊断。
手术的过程并不困难,首先要切开带有肿块的一侧,然后切片送检,病人在病床上等候结果。如果检查结果是良性,医生就会把肿块切除,最后做缝合,如果结果是恶性,那么就要做全切手术。
秦天明看着医生觉得自己心跳都停止了,呼吸急促,他怕听到会是不好的消息。
“病理结果出来了,楚兰是三阴乳腺癌,需要做全切手术,来家属在这里签个字。”医生把笔递给秦天明。
“三阴?”秦天明露出惊愕的眼神,一脸的不可置信,三阴是乳腺癌里比较凶险的一种,他的兰兰得了恶性肿瘤遇上这么艰难的顽疾,她在里面该是怎样的绝望和恐惧。
秦天明看着手术通知单上的几个字,迟迟的下不去笔。
医生见过很多这样的病情,公式化的安慰着:“没事,这种癌症在国内很常见,治疗技术也比较成熟,就是切去一边,也不影响正常生活。快点签字,签完字我们要快点手术,病人还在病床上等着呢。”
一听楚兰还躺在病床上等着,秦天明刷刷刷快速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岳辉见医生转身就要回手术室,赶紧拉住又问:“医生,这手术会不会有危险?”
“手术当然会有危险,别说这样大的手术,就是小小的阑尾炎,也有在手术台上送了命的。不过你们放心,我们会尽力的。”医生说了几句感觉有点吓人,最后还安慰了一句,才开门进去。
秦天明听的满心抓狂,恨不能把手术室的门敲碎,岳辉用尽全力才拉回来。
看着高大的男人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岳辉心里也五味杂陈。
当年在学校里,楚兰是多么的阳光积极,无论同学和老师都喜欢她,她身上有一股劲儿总在吸引着别人。
可是现在才毕业短短十年,同学们都正值壮年,人生的巅峰期,楚兰却遭遇着命运如此残酷的考验。
田潇潇也重新坐回地上,这个时候唯有陪伴和等待,所有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没有用的。
秦天明坐着坐着突然发起疯来,他疯狂的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抓挠着自己的身体,拍打着自己的脸。
田潇潇被吓了一跳,蹭的跳起来上去抓他的手,被他一下子带倒,摔在地上。
“天明!天明!你干嘛呢?放手!放手!”岳辉赶紧过去死死拽住他的手,阻止他。
“天明,你干嘛呢!楚兰还在里边坐着手术,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你这是干嘛呢?自残吗?那以后谁来管她?”岳辉死死抱住他,在他耳边疯狂的吼叫。
“我干嘛?我还能干嘛!我混蛋,我无比的后悔,我以为我放开她就能让她自由开心,寻找她的梦想!谁知道竟然害了她!”秦天明涕泪俱下,哽咽不成声。
岳辉大口喘着气:“这怎么是你害了他,上学的时候我们都知道她事事都追求完美,容不得一点瑕疵!她向来拿自己的身体于不顾,我们别人又有什么办法?我们总不能催她停下来,这反而是给她更大的伤害。”
他说完,秦天明哭得更大声:“可我不是别人,我是她的丈夫,我是她最亲近的人,我可以阻止他,我应该告诉她我需要她,我不允许她离开我的身边一步,可是我做了什么,我却在应该照顾她的时候,把她放飞,飞得远远的,我看也看不到,抓也抓不到……是我害了她!”
“可是我从来没有说过让她留在我身边这样的话,每次她要走的时候,我都会说让她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却从未说过留下来,或者我走之类的话。”
田潇潇从未见过这样疯狂的秦天明,但她见过很多医院里绝望的家属。
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如果提前预支的话,没有人会选择意外。
这个时候任何的劝说都是无力的,唯有让他发泄出来。
田潇潇上前去拉拉岳辉:“岳总,让他哭吧,哭完就会好些,老憋着也总是不好。”
岳辉早已被秦天明累出一身汗。听田潇潇这样说,他把秦天明干脆拖回墙边,让他瘫到地上去哭。
秦天明重获自由,在地上开始细数起他和楚兰的曾经。
第一次帮她打水,第一次看展览,陪她做头发,给她煎蛋……
那时的楚兰是美丽活泼又健康的,只有跟着睿华来了帝京,工作密度一下加大,楚兰慢慢暴躁起来,由心的笑容也越来越少。
秦天明哭了好久,丝毫不顾及自己大男人的形象,就瘫在地上没有形象的边哭边说。
田潇潇和岳辉一左一右的陪着他,谁也没有说话。
等过了很久秦天明停下来,岳辉才凑到田潇潇这边问她知不知道手术时间大概多长。
部门的人都知道田潇潇在医院陪护了两年,对医院的各个流程都门清,有些同事在看病前甚至还会咨询她。
显然,岳辉也把田潇潇当成了医院信息通,连手术时间也来问她。
田潇潇回答他不是很确切,每个人的情况是不一样的,一般的这类切除手术都要在四个小时以上。这类病虽然名字听起来凶险,但手术的失败率很低,风险性不大。个体和个体之间所差的,最多就是时长。
岳辉一听,心里有了底。他满脸忧虑的看着瘫在地上的男人,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几个小时要怎样熬过去,更何况是他。
田潇潇知道岳辉担心的是什么,他怕楚兰手术没结束,外面等候的秦天明先出了问题。
岳辉比自己更了解,楚兰和秦天明也更清楚秦天明对楚兰的感情。在秦天明那里楚兰就是他的天,所以岳辉才会这样担心吧。
但人各有命,事已至此。规劝和担心都毫无意义。
只能盼着楚兰手术一切顺利。
田潇潇想了想,还是劝劝岳辉:“岳总,您别太担心。我看天明哥一时缓不过劲来,这几天可能还得您多操心,所以您可不能有事。”
岳辉没想到这个小姑娘会来安慰自己,在这样大的人生变故面前,自己竟然还没有这个小姑娘冷静。
“潇潇,我知道,没事,你放心。倒是这几天还得多麻烦你。现在部门里只有你的项目不太紧张,能抽出点时间帮忙照顾照顾楚兰。”岳辉说。
田潇潇点头:“岳总放心,我知道。我有分寸,我会帮忙照顾楚总,也会把项目跟好。”
说着,她怕岳辉对她的话有所疑虑,又解释道:“现在项目正在集中做典型调查的软件,主要工作是软件公司的,公式对接的部分是另外一个所的人。我的工作主要集中在开展调查后,所以这段时间我并不忙。每天去点个卯就可以,如果有急事,他们会叫我的。”
岳辉听着点头,欣慰地看着田潇潇,看来楚兰当初选她还是有眼光的,这么快就适应了行政机关的工作节奏。
田潇潇突然又想到一件事,她觉得有必要和岳辉谈一谈,于是接着说:“岳总,还有件事是关于税改的,我有个想法,跟您说一下,您看可行不可行。”
岳辉此刻没有心情听她提工作,但见她有兴致,又不想打击她积极性,于是点点头:“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田潇潇还以为他没兴致听,见他还应了自己,赶紧继续说道:“岳总,你看,齐州已经税改完成,帝京也即将税改,接下来就是全国。咱们又参与了帝京的税改项目,在全国的税务咨询体系里已经走在同行的前列。
您看我们能不能单独成立一个税改组,专门承接税改项目。企业需要做税制衔接,内控调整,财务培训等等,这些都是刚需。如果能打开市场,这一个浪头能挣不少钱。
浪头过后,我们跟企业已经打好了交道,其他的项目肯定也会陆续给到我们,这样就顺利地扩展了市场。咱们税务部肯定能向上迈一个大台阶。
岳总,我觉得这是个机会,您看能不能考虑一下?”
“岳总?”田潇潇说完等了半天,也没见岳辉应声,却见他一直在盯着秦天明。她心里知道刚刚说的一顿话都白费了,无奈地放弃了,“岳总,您去那边的椅子上休息会,天明哥没事了。他发泄完就会想到必须照顾好自己,还有楚总等着他呢。只有有心气,人就没事。”
岳辉回过神来,他的确没有听到田潇潇刚刚说的什么想法,有些歉意地跟田潇潇说:“潇潇,你把想法回去发我邮箱,我仔细想想看。这会一时半会也没办法给你确切的回复。”
田潇潇一听,心里高兴,她要的就是这结果。只要老板上了心,这事准能成。这可是扩展市场,提高知名度绝好的机会,不是每个企业都会遇到国家改革浪潮的。
虽然在楚兰经历这样大的挫折面前,因为工作开心有些不耻,这个时候应该满心泪水才是正理。但田潇潇还是心里冒出喜悦,工作局面打开了,楚兰一定会高兴不是吗?
突然想到楚兰工作,田潇潇眼神又暗淡下来。
遭遇了这样大的变故,楚兰还会回到工作岗位上吗?即使她的身体允许,秦天明会同意吗?他还会放手任由她折腾吗?
人还真是奇怪的物种,刚刚还冒出了一丝喜悦,转瞬又消失不见。
手术的时间漫长又煎熬,中午过了,手术室的灯还亮着,三个人依旧等候在门口,秦天明更是瘫成一团一动不动,唯有那双死气沉沈的眼睛没有波澜地盯着手术室上面的灯,一眨不眨。
二顺拎着一堆吃的送过来,给两个男人扔下拽着田潇潇走了。
医院楼下凉亭里,二顺把带来的午饭给田潇潇摆上。
“真是够可以,帮他家忙,结果连瓶水都不给,也不管饭。”二顺一边摆着饭一边叨叨着。
“别说了,心烦。”田潇潇坐在石凳上,双手托着腮叹着气。
“最讨厌生病,偏偏每次都是你陪?”二顺把筷子递给她,一语中的。
“是啊!唉!我是真不能见这种场合!一直让脑袋装死,才能不跟着一起死去活来。”田潇潇看着面前的饭菜,提不起半点胃口。
二顺见她半天不动筷子,问:“怎么?没胃口,还是不爱吃?”
想着田潇潇昨晚还发烧,中午他给她买了些平淡的蔬菜和粥,怕她消化不好。
“不是。”田潇潇摇头,“我还真想吃点蔬菜,怎么之前没发现咱俩这么默契?”
她说着,夹起菜来大口吃上。
“默契能当饭吃?就知道动嘴皮子,不知道加工资。这饭可是我自己掏钱买的。”二顺坐在她对面,也吃起来,一口菜进口,眉头皱成团,“真是难吃!这养生菜我真是吃不了,还是肉好吃。”
“就知道吃肉,多吃植物纤维身体才会好。”田潇潇提醒他。
二顺连连堵耳朵:“得得得,我不需要身体好,不想当老乌龟。哎,你快吃,我给你拿了衣服,别老穿着四姨这袍子,老气沉沉的。”
田潇潇无所谓地回答:“凡是身体喜欢的,都是视觉、触觉或味觉不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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