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一夜
田潇潇看他笑着笑着,又低沉下去:“人最终都会有归宿,还是时刻让自己开心的好。”
二顺也收起笑容甩甩胳膊:“没意思,怎么都逗不了你开心。”
田潇潇撇撇嘴角:“我没有开心事,你再多的办法又有什么用!工作遇到个总想踩着别人往上爬的,我这两天上不了班,还不知道再去了是什么光景。不过好在这项目是上面的关系,我只要按时点卯就行了。好不容易转正,遇到个赏识自己的老板,偏偏又得了这样的病,我就不知道是我这人倒霉,还是运道不好。”
“怎么?带你去趟斯夷山?”二顺提议。
田潇潇看着夜色里灯火通明的医院摇摇头:“不去。与其听那个婆婆透露天机,还不如依靠自己。哎,不说了,胸口闷,我得回去守着了,万一有事连个人都没有。”
二顺见她站起身来,穿着自己白天给买的衣服,很合身。
“算你倒霉吧。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意?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就在医院里。”二顺说。
田潇潇知道他有认识人在医院任职,张面还不小,不然楚兰住院也不会这么利索。就点点头回了重症监护室。
夜色浓浓,监护室门口却乱成一团,有一家的病人突发离世,家属哭声一片,其他的家属也都胆战心惊,担心自己的亲人。
田潇潇看刚刚放在地上的睡袍被人踩在地上,她挤过去想把睡袍捡起来。可是还没人还没过去,胳膊就被人拉住了。
“潇潇,兰兰呢?”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嘶吼着。
田潇潇回头,竟然是秦天明,他居然又跑回医院了。
人声鼎沸中,田潇潇也大声说着:“在里面,里面,我也没见到。她还没醒,和你刚才看到她是一样的。”
这时,医生从里面把刚刚病逝的病人推出来,家属又一窝蜂扑上去。
几个护士加医生维持着秩序,也抵挡不了悲愤中的家属。
秦天明也扑上去,直接把盖在已逝人身上的白单,一个没有了生命的形容槁枯的男人静静地躺在上面。
家属一见自己的亲人都已经去了,还被别人拉了单子,又一窝蜂朝始作俑者疯狂打过来。
经历了几天的折磨,又在今天所有的精力都被榨取一空的秦天明此刻空有其表,几个人一拥而上,他毫无意外被打到地上结结实实挨了递上来的拳脚。
“住手,住手!”田潇潇上前去拉,被疯狂中的家属无意给带倒在地上,也挨了踢蹭。
她使劲喊着医生医生,要出人命。
几个护士早被吓到人群外,一个医生使劲喊着于事无补。
田潇潇急的连滚带爬跑到了急救床旁边,推着床就往人群里使劲冲:“你们都停下!谁不难过!这床上的人还有温度,你们就这样吵闹!”
她连喊了几声有了效果,悲愤中的家属吐着唾沫混着鼻涕又转向他们的亲人。
田潇潇赶紧去把被丢在地上的秦天明拉起来。
秦天明满脸是血,头发凌乱,身上更是脏乱不堪。
田潇潇被吓一跳,扶着他到走廊里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然后问他有没有感觉哪里很疼,她需要判断有多么严重。
没想到秦天明往后拨了拨头发,咧嘴笑了,神情喜悦:“不是兰兰,不是兰兰。”
田潇潇瞬间泪水盈目,他自己都被打成这样,还在心心念念着他的兰兰。
重症监护室那边已经安静下来,那家人已经跟着自己的亲人离开,护士们也都回了工作岗位,没有人理会被打的秦天明,对于他们来说,似乎这一切从没发生。
田潇潇看着眼前这个萧瑟的男人,心里共和国个的苦涩更重。他把自己的所有都寄托给了楚兰,他要怎么来接受接下来的后半生。
岳辉接到田潇潇电话赶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看到秦天明更是被吓一跳。
“秦天明!你不活了!你扔下楚兰一个人,自己逃避了!”岳辉重重一拳打在秦天明本就混着血水尘土的身上。
秦天明身体晃了几晃,看着他咧着嘴笑。
岳辉气的在原地打了几个圈:“你是不是傻了!你非要把所有人都折腾的筋疲力尽才行,是不是!”
田潇潇上前来阻止他:“岳总,天明哥有些悲伤过度,脑袋不清楚了,你别跟他生气。他怎么又跑回来了?”
提到这个,岳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手一直在颤抖:“他要喝水,我给他烧个水,去了个厕所就给我跑这里来了。活该被人打!”
田潇潇听了皱着眉看着秦天明,他一直很清楚,一直在想着他的兰兰,一直想办法守着她。
田潇潇想了想,跟岳辉提建议:“岳总,他不睡肯定不行,这样熬两天人就不行了。给他用点药吧。”
岳辉朝她瞪来,田潇潇不明所以。
岳辉没好气地说:“你当我傻!我为什么烧水?要给煮了?真是气死我了,就不能省点心。”
田潇潇觉得岳辉平时没有这样过激过:“岳总,是不是公司那边出事了?”
岳辉脸黑下来:“我刚把楚兰的病假申请提交上去,那会都还没有确诊良性恶性,刚刚我看总裁办回复,竟然要暂停了她的职。还美名其曰什么让她安心休息。真是气死我了!”
啊!
田潇潇也没想到,怎么会这样:“岳总,那税务部是不是要你负责起来?”
岳辉冷哼:“我?哼!我在办公室就被冷落,也只有楚兰看得上她的老同学,让我来税务部。现在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核心部门交给我,他们说另派人过来。”
“另派人?”田潇潇不可置信,“怎么能这么利益至上!”
“不然呢?这可是公司,每天上千张嘴等着吃饭!各地有无数分公司等着发指令,他们也无奈,我气的不是派人,而是停了楚兰的职!停了职就没有了薪资,没有了保险!楚兰现在需要的恰好是这两样!”岳辉气的鼻子不停冒出冷气。
“楚兰为了睿华这么卖命,换来了什么!这帮资本家要不要这么利益至上!”
岳辉咆哮着,气愤填膺。
田潇潇看了眼坐在旁边的秦天明,他正看着他们,显然已经回神,刚刚岳辉的话也听了进去,表情难以置信。
“岳总,那接下来怎么办?如果真的停了职,这么大的损失现在的楚总可没有办法承受,她靠什么来继续治疗?”田潇潇担忧的问。
岳辉松松衣领:“看病的钱还是有的,但那要从积蓄里往外拿,后面还有什么样意外,谁也不能预知。”
秦天明也站起来,完全不顾浑身上下的脏乱:“他们不敢停保险,劳动法也不会允许。”
岳辉指着他:“你不哭不闹不疯了?你当睿华傻瓜?会不知道这个?他们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吧楚兰的保险调到最低档,那会儿也只能说保险没断奶但是工资就不用想了!”
“无耻!这么多人看着呢!他们怎么能这么让人寒心!”田潇潇没想到自己的东家能干出这样的事。
“呵!你觉得别人会知道?睿华的公关是摆设?”岳辉冷哼着,让自己缓口气。
“你怎么还在医院?”岳辉这才想起这个女孩也已经折腾了一天,“怎么不回家去休息?昨天不是还发烧了?”
田潇潇摇头:“没事了,已经好了。医生怕有意外,让留个人。你们回去吧,今天我在这里,明天楚总醒了,天明哥有好精力陪她。明天,可能是她最难过的一天。”
她话音一落,三个人都沉默了。
谁能接受自己一夜之间变成所谓的“残疾人”。
这次打破沉默的是秦天明。
“我陪着她。”
三人静默无言,良久,田潇潇催促他俩回酒店。
“不论明天怎样,没有精力是应付不了的,你们回去吧。好好补个觉。这里有我,估计也没什么事。”
岳辉点点头:“那这里就辛苦你了。”
“嗯,放心!”田潇潇见他俩走了,想着去租个床,原本想凑合一夜,折腾这一顿精疲力尽,实在需要稍微舒服点,不然很可能再次烧起来。
但是她运气不好,床租没了。
田潇潇坐在四姨的睡袍上,想着哪天得给她买个新的。
又想着这医院租床的生意真是好,回头不上班了,让二顺也给琢磨个医院租床。
真是躺着就把钱挣了。
田潇潇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她是被一阵密密的嘈杂吵醒的,她打着哈欠睁开眼睛。发现周围的人都在悉悉索索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她这才反应过来,医生快要换班了,在这之前护士还要给病人做晨检。
她揉揉眼睛不情愿地坐起来,后面靠着墙,没一小会儿,背上就传来凉意。她浑身都觉得有些冷,不知道是天气冷,还是自己又发烧了。
头也晕沉沉的,身上也酸痛,她起来让自己跺跺脚,缓和一下才能分辨出是累的还是病了。
秦天明和岳辉还没来,田潇潇看了看表才五点多,外面天才蒙蒙亮。
她看着这些收拾完东西又歪七倒八的人,有些不解,为什么不晚点起来。
她问身边的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姨为什么不多睡会。
阿姨告诉她不敢多睡,被逮到,所有人都不能在门口躺地铺了。
田潇潇又问为什么昨天半夜都闹成那样了也没人管。
阿姨说半夜人困马乏,又刚刚有病人离开,医生没有这个心情。更何况,对于在监护室门口打地铺医院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被领导抓到,别给有钱人挡了道就没人管。最后阿姨还加了句,穷人得了不该得的病就得长点眼力,里面的人还等着自己照顾呢。
田潇潇听的一脸无奈,她不想听那些八卦好不好。后来想想,自己也是够八卦的,医院里有什么好问的,这些人可能有的都已经住了几个月,跟着他们总不会给自己惹麻烦。
她觉得自己身上越来越冷,干脆把四姨的睡袍穿起来,不再让自己坐下。
宽阔的监护室门口一张椅子都没有,可能方便病人移床吧。
田潇潇靠在墙上,觉得头更沉了。她觉得自己十有八九是又烧起来了,还得再坚持会,等人来了她就可以撤了。
她没等多久,人就来了。但来的是二顺,不是她等的岳辉和秦天明。
“脸怎么这么红?”二顺放下拎着的早餐上去摸她的头。
“这么烫!又发烧了,走!我带你去挂急诊。”二顺不理会她的犹豫,一手拉着她,一手拎着早餐去了急诊。
医生要给田潇潇继续输液,她不同意,坚持吃点退烧药,她没有时间输液。
二顺完全尊重她的意见,在他的认知里,她该彻底休息。但显然不可能,所以还是顺着她让她开心点好。
医生也没有办法,给她开了退烧药,叮嘱了一番,有不适立刻随诊。
两个人拿着药又回了监护室,岳辉已经在门口站着。
见田潇潇,他先解释了医生让家属进去看看楚兰,人还没有醒。接着又问了她累不累,让她回家休息。
田潇潇摇头,她要去局里看看,项目上别出问题才好。王建伟已经着手抓项目了,群里还是风平浪静,她怎么都觉得不踏实,也可能是没有什么新情况,但还是去看看好。
然后她苦笑,等了一夜,离开不到半小时,医生就没找到自己。
岳辉不让她去税务局,觉得她脸色有些不好。
“她发烧了,又烧起来了。”二顺见他们不紧不慢地你一句他一句,有些烦,忍不住插口,“医生让她输液,她坚持不输。前天还烧了一夜。”
岳辉有些自责,昨晚不该让她自己守在医院。
田潇潇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懊悔,故作轻松道:“那听岳总的,今天我再请天假,回去补觉。晚上再过来,有事随时喊我。别再喊其他同事了。”
岳辉忙不迭地让二顺送她回去。
田潇潇让二顺把早餐留下,二顺不留。田潇潇瞪他,他拗不过她才不情不愿地把早餐递给岳辉。
岳辉也没客气直接接过来,他们没来及在酒店吃,他是实在饿了。
无论命运如何,也都要活着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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