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陆安榆发现不过短短一个周末的时间,林依桑就变得魂不守舍。
“你怎么了?”陆安榆凑近林依桑的耳畔,轻声说,“是大姨妈来了吗?”
“嗯,是呀……嗯?等等,你问我什么来着?”林依桑眨眨眼,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我说,你是来大姨妈了吗?”
“没有啊,我怎么可能来大姨妈了,我上午还吃了雪糕呢!”林依桑习惯性的将说话的音量调高,使得全班的眼神齐刷刷的望向了这边。
“……依桑,你不会是生病了吧?”陆安榆担忧的用手背贴了贴林依桑的额头。
“安榆,我没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脑海中,总是会浮现一个人面孔。”
“是江一吗?”
林依桑惊讶于陆安榆一下就猜中了那个人是江一,红着脸点了点头。
“那你完了,你这是得病了。”陆安榆用手托住下巴,摇了摇脑袋,装作无奈的样子。
“什么病啊?不会是脑癌吧!我不会死掉吧……”
林依桑天真式的慌乱逗笑了陆安榆,使她忍俊不禁:“你这是相思病!我看啊,你是喜欢上江一了。”
林依桑眼神慌乱了:“喜欢?”
“是啊,就是当你见到他时,心跳会加速,见不到他时,又会想念他。你现在这症状,不就是喜欢上江一了吗?”
“那喜欢一个人,要怎么办呢?”
“喜欢一个人,就要告诉他,你去跟他告白吧。”陆安榆笑了,揉了揉林依桑柔软的长发。
得到了陆安榆的鼓励,林依桑有些心动了,想试着去告白一次。
从小到大,林依桑被告白过很多次,但她并不知道,要怎样跟别人告白,就像不知道,什么才是喜欢一样。
“可是,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呢?”陆安榆至始至终都不知道,那个女生们时常会聚在一起谈论的高冷学霸,究竟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
“他……人很好啊。”林依桑笑了,那种甜甜的笑容,如沐春风。
陆安榆还是没能了解到那个男孩究竟好在哪里,但她看见了林依桑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若不是很喜欢的人,是无法露出那样的表情的。所以,陆安榆鼓励林依桑去告白了。
陆安榆记得那天还下了雨,秋天的雨滴很大一颗,袭来的风,很凉。
放学后陆安榆撑着伞在校门口等林依桑去告白,直到看到一个男孩和一个陌生女孩共一把伞走出学校,她才明白了一切。
她正打算去教室找林依桑,却看见她淋雨而来,脸上是无法看清的表情,整个人说不出的颓废。
“依桑……”
“安榆,我看到了,他好像……有女朋友了,所以我什么都没说,我真的不敢说。但是……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他,安榆,要怎么办才好啊!”雨水模糊了她整张脸,但陆安榆知道,那里面,一定还有很多很多泪水。
“傻瓜,有什么要紧,有我在啊。”陆安榆拥住了她,她脸上的雨水,混着泪水,打湿了陆安榆整个肩膀。冰凉的感觉,与那个抽搐的身体,让陆安榆有说不出的心疼。
可再心疼,她也不能告诉林依桑真相。
鼓励林依桑告白的那天下午,江一悄悄的来找陆安榆。
“江一?你……”
“陆安榆,你就是依桑口中最好的朋友吧,很谢谢你一直照顾着她。我知道,她这么天真善良,难免受欺负,要不是你一直默默保护着她,她也许无法这么无忧无虑的活着。”
“你找我来,不是为了说这些吧?”一个学霸没事过来找你说这些有的没的,目的肯定不是单纯的找你聊聊天。陆安榆很清楚这一点。
“我得了先天性肝癌,被医院检测出是早中期的过渡阶段,至于什么时候过渡到中期,医院也不能确定。”
陆安榆望着面前这个看上去不能说特别强壮,但很健康的男孩,根本想象不到那是一个患有癌症的人。
江一看出了她的疑惑,竟直接将检测报告交至她手中:“我给你将一个故事吧。
十年前,我因为发高烧住院了,结识了一个得了白血病,比我小一岁的男孩。住院虽然没几天,但他们已经成为了很要好的朋友,每个周末,我都会抽空去看他。
直到有一天,他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消息。
我问我妈,那个男孩去哪了,她告诉我,那个男孩去了国外治疗,要治好病才会回来。
那段时间,我很难过,也生气于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要去美国治疗的消息。
直到有一天,我听到父母关于他的谈话,才知道,那个男孩,根本没有去美国治疗,而是,去了天堂。”
“你的意思是,要我像你妈妈当时的做法一样,瞒着依桑?可是,你又不是癌症晚期……”
“但我不敢确定,我在去美国治疗的途中我的病情会发生怎样的变化,所以,帮我瞒住她吧。”
“好,但是,演戏演全套,你要找一个女生来陪你演一场戏。”
陆安榆这样做,只是想让林依桑彻底断了对江一的念想。
像林依桑这样美好的女孩,人生中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却没能将那满心欢喜告诉给那个人,内心一定无法接受。她怀揣着希望与美好,数着自己心跳与步数,去跟自己喜欢的人告白,却话到嘴边,所有暗恋的甜蜜,瞬间成了苦水。
那些她那么想要说出口的话,却来不及说出口,就这样,被迫结束。
那天陆安榆第一次送林依桑回家,因为自己浑身湿透的缘故,被林妈妈留了下来。
“你们这两个孩子,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再喜欢下雨也不能把自己淋湿啊,感冒了可怎么办?”林妈妈的话都是带着训斥意味的,眼神却极其温柔,充满着心疼。
这就是妈妈的样子吗?陆安榆满眼惊奇,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妈妈的味道。
由于没带换洗的衣服,陆安榆只好换上林依桑的衣服。她们的身材差不多一致,所以林依桑的衣服,穿在陆安榆的身上,刚好适合。
“安榆,晚上你就跟我一起睡吧。”林依桑笑了笑,但那张毫无精神脸和涣散的眼神告诉陆安榆,她并没有从刚才的事情中缓过来。
陆安榆懂得,这就是还没有开始就结束的恋爱,比失恋还要遗憾。这种疼痛,不是林依桑这样的女孩能接受的了的。
雨一直下到了夜里,初停时,凉凉的微风拂面,很刺激身体的每一根神经。
林依桑与陆安榆并肩站在这夜间的秋风里,风一阵一阵的吹过,似在猜测她们的心事。
“依桑,放下吧。”
“可、万一,只是我误会了,下午我看到的,只是他表妹呢……”
“可是依桑,江一要转学去国外了,这件事,他有告诉你吗?”
“什么?他要去国外了?他没告诉过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安榆望着那双本抱有一丝幻想的眼神突然暗淡下来,嘴唇有些抽搐:“我在校门口等你的时候,听路过的人说的。”
“路过的人……”林依桑顿时眼眸中泛起了泪光,“为什么,他不告诉我?难道我在他心中,连朋友都不算吗?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最后四个字,从林依桑口中一字一字念出,字字诛心。
“依桑,这世界上,谁都不是谁的唯一,如果有人不在乎你,你随时都可以远去,去找那个在乎你的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陆安榆的这句话,触碰到林依桑内心最脆弱的地方,令林依桑对爱情,有了很大的改观。
“安榆,肩膀可以借给我靠一下吗?”
“嗯。”
林依桑靠过去的那一瞬间,风掀起了陆安榆细碎的短发,露出她充满英气的侧脸。陆安榆确实不漂亮,眼睛小,嘴唇厚,但那高挺的鼻梁,加上带有几分凌厉的气质,也很有魅力。
至少林依桑是这么觉得的。
陆安榆从小父母双亡,要比同龄人要懂得更多,成熟很多。她这种成熟与独立,成了林依桑的安全感。
若是林依桑今天告白成功了,会怎么样呢?陆安榆忍不住在秋风中想象,想象着林依桑吹着风甜甜的笑着的样子,那副世界静好的模样,才是陆安榆想要看到的。可惜,天妒英才,江一这样几乎完美的男孩,却被先天性癌症缠身。
没过多久,林依桑就靠在陆安榆的肩上睡着了,陆安榆也只好轻轻将她的脑袋拖住,再用另一只手将她抱起。
安置好林依桑后,陆安榆缓缓的在她身边躺下。这是她第一次跟别的女生睡一张床,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仿佛做了亏心事一般。
林依桑的睡姿真的不好,才睡下没多久,一个反手就将陆安榆抱住,腿还搭在了安榆的小腹上。
陆安榆的脸刷的红了,差点下意识的尖叫出来。林依桑温热的呼吸在陆安榆的右脸蔓延开来,至耳尖时,陆安榆的心,似是跳的更快了。
陆安榆只记得,那一刻,她仿佛听见了她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扑通,扑通,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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