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山崖上的大庙

　　两个放哨的土匪拦住了媒婆和巧英儿坐的大车，吓得车老板，从车上滚了下来，爬起来就想跑，却让媒婆一把抱住，厉声喝道：“别跑，你有枪子跑得快吗？”车老板便老老实实的像根木桩子似的，一动不动的僵在了原地。只有两条腿不听使唤的抖成了一团。

　　未等媒婆答话，两个土匪喽啰已经认出了她，“哎呦，老鸨子，这是从哪个窑子里骗出来的姑娘，上山孝敬九爷的？小心三姑奶奶扒了你的皮。”

　　上来就想对巧英儿动手动脚。

　　老媒婆忙拦住他们，半赔笑脸半警告的说道：“姑奶奶管得紧，我早有耳闻，哪敢寻摸什么不要脸的骚货撩拨九爷，毁了大当家的清修。这呀，是三姑奶奶让我找的伺候丫鬟。倒是你们，再不检点，倒要小心你们的皮！”

　　媒婆报出“三姑奶奶”的名号，立刻就震住了两个匪兵，莫说行动上的不检点立时收了，甚至连目光都不敢触碰巧英儿，这样让巧英儿着实吃了一惊，这三姑奶奶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单报了个名号就把土匪兵吓成这样。

　　按规矩，三个人被蒙了眼，用绳子栓成一串，被人牵着走进了土匪的老巢。

　　等三个人的面罩被除去，巧英儿发现他们正站在一个依着山洞搭建的大庙下面，山洞离地大约有三丈多高，正殿门以栈道与下面相连，但已腐朽，无法使用。虽说有些斗拱雕梁已经残破，原来的朱漆金粉也大多脱落，但是这雄伟的规模，巧夺天工的设计就已经令人啧啧称奇。这种人迹罕至的深山密林了，出现这么一座庙宇，岂非咄咄怪事？

　　巧英儿突然想起了溥勋以前经常吟诵的一首诗，“飞悬青崖上，白云几度封，蜃楼现荒林，长蛇没云中“。如果没有猜错，这里想必就是多吉喇嘛讲经时说起的“囚龙寺”！

　　不等巧英儿多想，三个人就已被土匪兵推搡着，进了大庙下面的一间配殿，一样的破败，但也同样的雄浑。横梁上土匪们自己用梅花鹿角扎成的吊灯上胡乱插满了蜡烛，照的大殿里通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厅的边上有个牛栏一样的木头笼子，里面躺着几个人，都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巧英儿认得出，墙角躺着的好像就是老族长的儿子，彪子。

　　未及细看，一个沙哑的声音陡然响起。“弟兄们，看皮子，掌亮子，备好海沙混水子，小尕子压连子，是空干还是草干？空干啃富，草干连水，不空干不草干，来个草巻儿，掐着台拐子，粮台！”挑--片“了。“紧跟着是底下喽罗们的应和声。

　　媒婆悄悄的告诉巧英儿，刚才说话的就是大当家的草上飞，说的是土匪的暗语，意思是：看好狗，点上灯，准备好食盐和豆油，小孩子给我遛马去。渴啦还是饿啦？渴了喝水，饿了吃饭，要是不渴又不饿，那就巻上一根烟，坐在炕上抽去。帐房（粮台），给弟兄们分钱（挑片）了。

　　一边来了几个人，把肉票从进门时看到的大木笼子里提拉出来，是个半大小子，被折磨得也就剩一口气了。

　　车把式慌忙把一个破麻布口袋放在了大厅正中的长案上，边上过来一个留小胡子的，想必就是”草上飞“刚才喊的”粮台“。

　　”哗啦......“破麻袋里的东西被一股脑的倒在案上，有银元、银锭子、散碎银子还有不少的铜子和纸票子，还有玉镯子，银錾子之类的东西，呼啦啦的一大堆。一看就是倾家荡产，东拼西凑弄来的。

　　小胡子粗略的翻了翻，踱着步子走到车把式面前，轻飘飘得说了句：”还差了30个银元！“

　　车把式咕咚一声跪在地上，捣蒜似的磕头，嘴里喊着，”好汉爷爷，这已经是倾家荡产了，我们知道爷爷们的规矩，按理说是凑够了的，我三舅就这一根独苗啊！连当年皇上赐给祖上的玉镯子都拿来了，请爷爷们再看看，高抬贵手吧！“

　　小胡子回过头看了看桌上的镯子，依然是轻飘飘的说道：”这镯子是成色不错，但俗话说得好，黄金有价，玉无价。这无价的东西就不能估价、作价，是不？“

　　旁边过来两个匪兵把刚拖过来的半大小子，又拖了回去，当着车把式的面，割下了一只耳朵。吓得车把式当场尿了裤子，嘴里直嘟噜胡话。小胡子不紧不慢的踱过来，蹲下拍了拍车把式的肩膀，还是轻飘飘的说了句：“回去凑吧，再来一趟吧！我请你吃酿耳朵，就酿这只！嘿嘿......“吓得车把式当场晕了过去。

　　媒婆盯着车把式带来的镯子，眼睛滴溜溜的直打转，壮了壮胆子，上前一步，陪着笑脸说到：”九爷，您看，他们也挺不容易的，您老看这样行不行？我出35块银元，买下这个镯子，这样一来呢！您要的赎金就凑够了，肉票呢！也就能回去了，乡里乡亲的，您看，我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是吧？谁让我心肠软不是！“

　　”啊呸...““没等媒婆说完，草上飞一口唾沫啐在了她脸上，“你这个老婊子这么多年也挣够了吧？听说你都盖上青砖瓦房了，这房子每一块砖都他妈是我们弟兄们拿命换来的吧，你就是专吸弟兄们的吸血鬼。当我是土豹子，啊？35块换我个白玉镯子，你比胡子黑多了！来呀，把她给我拉出去”插了“（就是拉出去杀了）！

　　没来得及反应，这老婆子便被拖到殿门口，一刀扎在心窝上，蹬了腿。连冤都没喊一声。

　　土匪们翻了翻老媒婆的身上，将那许多的银元尽数搜了去，又盯上了媒婆手上的金镏子，撸了半天，未能得手，索性手起刀落，把手指剁了下来。

　　巧英儿不免唏嘘，土匪就是土匪，一言不合，多少年的交情面子一点也不讲啊？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时候只听殿外喊了一嗓子：”三姑奶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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