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9 困守孤城(上)
大帝国的国库已经见了底儿。地主家也没余粮了。
被逼无奈,帝国统治者只能重新委派官吏,测绘大草原地图。
新到任的官员内心一百个不情愿。福利待遇大不如从前不说,这边关也不如从前那么安稳了。
叛逃的官吏把帝国内部的虚实尽数告与草原牧民。现在,草原牧民已经不再把大帝国的命令当回事了。
他们对待帝国使者的态度越来越傲慢,言语由恭敬变得轻薄。
响马的活动也变得猖獗起来。谁都知道,所谓的“响马”,就是这帮游牧民扮的。商队来了,他们就是响马;帝国军队来了,他们立刻化身为牧民。
帝国昌盛的时候,他们不敢乱来,也就不存在“响马”问题。帝国衰落了,他们就开始试探帝国的实力和底线,于是“响马”越来越多。
响马之乱伊始,还只是抢劫一下过往的商队。当他们发现帝国真的力不从心的时候,胆子就大了起来,开始尝试着骚扰关口、要塞、边境村庄,甚至进入中部大平原,深入帝国腹地进行劫掠。
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敢举着大帝国的旗号,进入草原测绘?这是一道送命题。
官员躲在要塞里,委派下级小吏办理。
小吏也不是傻子,委托商队头领代为测绘。
商队头领不敢违抗帝国官吏的命令,也不敢得罪草原上的响马。于是想到一条两全其美的妙计:直接找响马头子,把这件事和盘托出,请牧民们想主意。
牧民眼珠一转,说想要地图,当然好办。于是就精心绘制了一副假地图,托商队头领带回。
商队头领献上地图,领了一点赏钱;官吏们无法校验、也无心校验真假,就把这地图打包带回。
帝国统治者拿着地图,问身边贵族权贵们,说这与你们记忆中的地图一样吗?
这些权贵们接过地图,皱着眉头审视半天,还装模作样地交流讨论了一番,然后十分肯定地点点头,用坚定的语气说“百分之百一致!”
谁敢说不一致?
一来得罪这些官吏背后的家族;二来,他画的不对……那你去吧。
现在,这张地图就在远征军统领手中。
圈圈画画大半天,统领一脑门子汗,心说这地图有问题。
之前那个库吉特哥哥说发现了水源湿地,但根据这张地图所示,那里根本没有水源,是一片荒凉贫瘠的土地;而且,拉那也不该出现在这个位置……
水源,显然是那对万恶的库吉特兄弟的脱身奸计,还好被自己识破,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这座废城中,迄今为止也没有发现跟“拉那”有关的文字或物品做佐证,那么……这座城也许根本就不是拉那!
统领安抚了一下肚子,咽下两口吐沫。
“啊,喜忧参半。”虽然地图有误差,但也有一点是值得庆贺的:这座没有标记出来的废城,应该在通往拉那的路上,而且距离帝国边疆不算很远。
统领自己劝自己,心说这副地图绘制多年,也许这座城是地图绘成之后才兴建的,然后很快就被荒废,所以才没有太多的人知晓它的存在。那么,后勤补给应该来得比预想的要快。如果他们昼夜不停歇的话,可能明天晚上就能运到。
天亮之后,统领召集副官和部下,命令抽调出500骑兵,沿着大路往回走,迎接补给队;步兵及弩手留守城中。
点齐了兵马,500精锐骑兵整装出发。
出征的骑兵羡慕留守的步兵,因为他们更安全;留守的步兵羡慕出征的骑兵,因为他们可以更早地获得饮食。
快到正午时分,约300名库吉特骑手来到城下,要求与远征军统领谈判。
统领拒绝了谈判的要求。他说帝国王师不会跟叛军妥协的,远征军终会把他们打得片甲不留的。
库吉特人向城头上的守军喊话,说牧民有好生之德,不忍看他们这几千号人客死他乡,这才出于怜悯,想跟他们和平谈判,而不是惧怕跟大帝国撕破脸;如果他们不通人情事理,继续负隅顽抗的话,那么这座城就是埋葬他们的坟墓,请他们务必三思。
库吉特人不断地瓦解着远征军的斗志。这令远征军统领十分愤怒,也十分无奈。
“那就谈谈吧。”
统领最终答应下来,并排使者带去了他的条件:
1,绑缚虏酋,由远征军押解回京;
2,补齐以往所欠贡赋,随远征军一并带回;
3,赌咒发誓,库吉特人永不反叛。
使者很快返回,带来了库吉特人的回信,一张浸满鲜血的纸。
一个字都没有,就是一张被鲜血浸透的纸,已经发黑变暗。
“赤裸裸的威胁!”统领将回信怒掷到地上,“这就是他们要和谈的态度?”
使者小心翼翼地转达了库吉特人的口信:“他们说,是要谈判,而不是投降,是大人您搞错了。另外……他们说……鉴于您的态度,他们要……给您一点儿颜色瞧瞧。”
“就是给我一个姨妈巾?”统领拔剑出鞘,“这帮野崽子,给他们脸了是吧?”
门外哨兵禀报,说库吉特人又走了。
统领刚刚被激起来的怒火无处宣泄,只能把面前的木桌劈开。
“嗯……让城头上的哨兵多长一只眼睛,给我看好了,援军来了,立刻禀报给我!”
“是!”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等待。在饥饿和疲惫中的等待。
从中午等到晚上,他们不见援军补给队的身影,也不见500骑兵方阵的身影。等来的,又是高举火把的库吉特人。
库吉特人没有嚎叫,没有吹哨,只是举着火把,绕城缓慢行进,就像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一样。
之后,他们又无声无息地离开,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又回到这里,故伎重演,然后再走、再来……如此反复,直到天亮。
那一夜,远征军又没能睡个安稳觉。
据后来的幸存者回忆,从那一天起,军中的谣言变得多了起来。有人说这座城闹鬼,所以才会被废弃,而他们晚上听到的其实就是魔鬼的低语;有人说,库吉特人的队伍中有能通灵的萨满巫师,他们举火绕城,其实是在给他们做法,让他们永远无法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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