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 困守孤城(下)之地狱大门
谈判,当然不能两军阵前大喊大叫。因为总会涉及到军务国事,不能让普通的士卒们听到。
统领先派出自己的高级副官,到库吉特那边做前期交涉。
在选拔使者方面,统领是下了苦功夫的:先看外表,必须是器宇轩昂、姿貌雄伟的贵族帅小伙;身材还要高大魁梧,举止要优雅得体,不失风度。因为他代表着帝国门面。
千挑万选,终于选出一个面无菜色的年轻贵族。他在军中的职位,只是步兵方阵的一个见习副将。套用今天的军制,大约相当于一个上尉连长。
统领帮他挑选出一套高级军官的制服,给他换上。
人靠衣裳马靠鞍。小伙子穿上整洁干净的高级军官铠甲之后,如果无人拆穿他的底细,说他是大将军也有人信。
“嗯,小伙子,不错,有样!不愧是帝国的贵族青年。现在,我提拔你为——远征军副统帅!”
好家伙,集团军总司令一句话,一个小小的连长“呲溜”一下,从连长直接升到军长级别。
“记住,你是远征军副统帅,你的言谈举止一定要附和你现在的新身份。见了虏酋,要不卑不亢,要始终挺直了腰板,要用眼的余光去看他们,挺起你的胸膛,抬起你的下巴,去吧,我的副统帅!”
小伙子身体强壮,有听说自己火箭上升,自然挺直了腰身,摆出目空一切、不可一世的傲慢态度,驮着60多斤重的盔铠甲胄,在4名贴身侍卫的陪同下,出城与库吉特人接洽。
小伙子带去了统领的傲慢,转达了远征军统领的意思:要想谈判,先把抢去的粮草补给归还,以表库吉特人的诚意;否则,一切免谈。
这是统领的要价,谈判的先决条件——归还后勤补给、粮草辎重。
库吉特人热情招待了他们一行五人,美酒、烤肉、奶酪、奶茶……一切都跟他们梦中的一样。
而对于小伙子提出的条件,库吉特人避而不谈。既不说还、也不说不还。“来,先吃点东西。”
小伙子刚开始还很警觉,担心他们在酒肉中下毒。但看4名侍卫吃得狼吞虎咽,也就放下了最后的尊严,两只手抓住烤羊腿,嘴里塞得满满的,把下辈子的饭都吃进去了。
不一会儿,餐桌上风卷残云,一行五人的使团吃的是沟满壕平。
这下,小伙子不得不挺直了腰板,抬起下巴了。太饱了,他现在都不敢弯腰,微微鞠躬,也会把嗓子眼儿里的东西挤出来。
送他们回城的时候,库吉特人才开出他们的条件:1,远征军缴械投降;2,大帝国承认草原民族独立自主,从此游牧民不再向帝国缴纳一分钱的贡赋;3,以往所欠贡赋,一笔勾销;4,自德赫瑞姆以北地区,全属于游牧区。
条件列举完毕,小伙子顿时酒醒一半,心说您还整出四条啊?就这个,一条也不可能答应的。
回到城中,满身酒肉气,走路摇摇晃晃的他们,已经让统领够生气的了,骂他们没出息。再一听库吉特人开出的价码,统领气得直接把茶杯摔碎在地上。
“这帮蛮夷野人,今晚,补给就会运到。到时候,远征军直接把库吉特草原从地图上抹掉!”
统领骂着,下令紧闭城门,拒绝再与库吉特人接触。首轮谈判宣告破裂。
当城门再次关闭的那一刻,所有的士兵都颓然瘫倒。这是一扇希望的大门,这是一扇生的大门。他们所有的幻想,在那一刻,永远的破灭了。
那四名侍卫被勒令在城头上站岗;而小伙子则被剥夺了一切官职。
“临行前,我是怎么交代的?除非库吉特人把咱们的补给还回来,否则不与之进行下一步的谈判。结果你呢?违反了我的命令,替库吉特人转达条件。你这叫越权!你也去站岗,戴罪立功,以观后效。如果表现再有差池,我会考虑写一封奏表,建议削去你的贵族爵位!”
骂退了小伙子,统领提起笔,要写一封奏表,向帝国告急,催促他们加紧运送后勤补给。
“我的兵,可以战死,不能饿死。”
然而年迈体虚的他,两眼冒金星,头昏眼花,手臂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只能让身边侍从代笔。
小伙子被命令做信使,把信连夜送回帝国首都。
也只能派他去了。
远征军的信使、传令兵,都已经饿得爬不上马背了。唯有酒足饭饱的小伙子,才有足够的体力回国复命。
“我的孩子们,”统领对部下们说道:“磨快你们的宝剑吧。如果太阳落山前,补给还没送到,那么,晚上,我们就趁夜劫营,杀光城外的库吉特人,抢他们的粮食。”
部将们回归本部,下令做好偷营劫寨的准备。
“我们要突围了?”
“先吃一顿包饭再说。以前是库吉特人抢咱们,现在,换咱们抢他们的了。”
士兵们磨刀霍霍,抢不到粮食也不要紧,给口凉水,他们就能把库吉特人生吃了。
又近黄昏,城头上那四个戴罪立功的侍卫,忽然跳了起来,兴奋地指着天边大喊:“补给到了!补给到了!援军来啦!援军!”
城众再次沸腾,士兵们争相涌上城墙,见证奇迹的时刻。有的士兵则忙着拉城门,唯恐耽误了援军补给进城的时间。
统领仰望蓝黑色的苍穹,老泪纵横,默默赞美苍天上帝,赞美后方的帝国统治者。他们的苦没有白吃,他们的罪没有白受。
统领下令,让形象气质佳的士兵充当仪仗队,那些饿得直不起腰的,还有那些尖嘴猴腮、皮包骨头的,就不要出来丢人了。要向援军展现出远征军斗志高昂、精神饱满的一面。
那一刻,所有的人都斗志昂扬、精神抖擞,全都围堵在镇广场上,城门依旧是希望的大门,是胜利和喜悦的大门。
据后来的幸存者回忆,那扇大门,其实是通向地狱的大门。从踏进来的那一刻起,他们已经与痛苦和死亡结缘……不,应该是这片草原,从踏进草原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是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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