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春花

　　只是，未等春花下手，便有一物从密道之中飞来，直击他手背。

　　春花微一侧头，再度抬手时，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桂花糕，已被他完整夹于指之间。

　　水晶糕中金黄桂花，尚未散去方才力道，在春花指尖依旧微颤不止。

　　“春花，有些事，应当适可而止。”田十斜依在密道内侧，看着春花有些女子气的两根手指，说话时面上神情竟也比先前多了几分认真。

　　春花面上并无丝毫轻薄良家女子被人抓现的羞愧之色，只淡笑一声，转头“看”向田十，面覆白纱的一张脸，从他脸上缓缓下移。

　　田十被他“盯”得，瞬间脊背发毛，连忙去摸被自己缝在袍内的几本书。

　　直到一一确认书都还在，田十长舒一口气，这才看向春花，笑道：“春花，你明知我所指何事，又何必装傻？”

　　“装傻自然也有装傻的好处。”白纱下，春花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至少，现在他已经知道他的宝贝都藏在哪里了。

　　一道略显公鸭嗓的声音响起，才让人想起——原来这眼盲青年会说话。

　　“你……”田十闻言，只觉腔中一口老血上涌。

　　就因为面前瞎子，他已损失数本孤本书籍，更可气的是，当那瞎子拿着他的宝贝生火之时，竟还嫌弃道：“下次，记得买写纸张好些、易燃的书来。”

　　他的宝贝，在这瞎子眼中，也只是生火做饭之物了。

　　这才让田十日日将那些孤本缝于袍间，贴身存放。

　　春花侧头，抬步走向密道，而后，在田十身边脚步一顿。

　　田十瞬间警觉，立即紧捂身上书卷。

　　春花却只是趁田十慌乱间，把一物塞入他口中，他动作方落，突然毫无预兆直身倒地。

　　“吓死老子了！”原来，只是让他吃块桂花糕，他原以为他又要抢自己宝贝。

　　田十咕咚咽下口中糕点，一手拍胸顺气，另一只手从衣缝出抽出一本书，《退食闲宴》四字，赫然映入眼帘。

　　*

　　天空已然放晴，山风清新，虹霞绚烂。

　　田舍小院之中，九州高喊，“笨蛋！笨蛋！笨蛋！”

　　先前，在田十言说要去厨房帮忙之时，溧鼠八彩便一把偷了西随安腰间佩玉，而后，它如先前逗弄五福一般，一路飞檐走壁四处逃窜。

　　却不想，西随安见状，只似看待家中幼童一般哈哈一笑，便不闻不问。

　　反倒是一旁趴在桌边打滚的猫熊四喜，让西随安来了兴致。

　　西随安俯身提起四喜后颈，放于膝上，他刚想去夹些鸭肉，去逗面前这憨态可掬的小猫熊，但转念想到先前田十之言，只得作罢。

　　幸好，这座田舍依山而建，草木为邻，青竹做墙。

　　西随安华袖一拂，一根青竹便瞬时倾来，在他手中折而不断。

　　西随安抬手扯下几根细小竹枝，便迅速松手。

　　与此同时。

　　田十拎着春花从厨房内出来，他再次随手将人丢到客厅藤椅之上，而后，才有些无奈道：“一眼看不见，这笨蛋就又昏睡过去了。”

　　西随安看着膝上拿着竹枝戏耍、咀嚼的四喜，抬手将它放于地上，看了眼春花，复又转头对田十道：“春公子病症奇特，西某先前闻所未闻，不知可曾找大夫瞧过？”

　　“大夫倒是看过不少，却无人能断出这病症缘由。”田十语气稀松平常。

　　“西某倒是认识一位神医，改日若能再遇神医，西某定请他为春公子瞧瞧。”

　　田十心中冷笑，暗想：这人心可真大，自家女儿内伤昏迷，不见他脸上有丝毫心疼，对别人之事却是异常上心。

　　田十也只当他是随口之言，便拱手笑道：“那我就先代春花，谢过先生了。”

　　二人说话间，田舍外一阵马蹄之声渐行渐近。

　　为首乃是先前离去得高卓，他身后紧跟着两辆马车。

　　一月眉星目的少年，先众人一步飞身落在院中，朝西随安急切问道：“二……义父，姐姐如何了？”

　　待西随安辞别田十，带众人离开之后，田十这才踢了一脚身旁藤椅，骂道：“人家虽只是随口之言，但却还想着找人替你看病，你倒好，一心只想着算计人家女儿。”

　　藤椅之上，面覆白纱的眼盲青年，依旧呼吸绵长，房内碧眼白猫顺势跃上春花的肩头，而后，将头放于他耳边，呼声大起。

　　田十抬头，望向马车远去方向。

　　“再看，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不知何时醒来的春花，突然开口。

　　田十显然早已习惯他这随睡随醒的毛病，只笑骂道：“你这瞎子，惯会瞎说。”

　　“不出三日，我保你能再次见到那西家小姐。”

　　“一个连自己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醒都无法掌控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能掐会算了呀？”田十嘲讽一笑。

　　白纱之下，春花唇角闪过淡淡笑意，却未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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