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蝼蚁
夕阳已经近半落水,火红的云彩挂在天边异常美丽,然而唐安却没有心思再去欣赏。
天就要黑了,村长和乡亲都等着他带银两回去添补家用。
只是这次的银两少了这么多,不知道村长会不会生气。
晚上湖面风大,竹排太轻容易被掀翻,唐安只能找来一些大石绑在两头,以增加竹排的重量。
然后将双脚也紧紧的绑上,这样晚上起大风就不至于被推下水。
摸了摸生疼的脸,两边都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指印……
两行委屈的泪水悄然从唐安脸颊滑落,但他没有去擦。今天的事情让他深深的意识自己的渺小,面对那个男人他竟然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如果不是那位‘清水师妹’及时阻止,他死定了。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堂堂一个仙师为何要欺负他一个凡人,仙师不是应该保护凡人才对吗?
他们村子每年都按时上交供奉的!
竹排缓缓朝着西边而去,天色渐渐黑暗下来,湖面吹起来了凉风,夜越是深入,风越是强劲,好在没有下雨,能依照着月亮辨别方向。
唐安全力的摇曳着竹排,漂荡在漆黑的湖泊之上。
他心中很不平静,甚至萌生了一个很可笑的想法,如果他也是一名仙师就好了,至少不用无故被人欺负。
深夜子时,唐安终于回到了芦苇丛,系好竹排便回家。
……
梧桐村是古铜镇管辖内的一个极偏僻的村子,十年前这里居住着三百多口村民,如今只剩下了百来口。
西边的一间小木屋中,一名银发掺丝的妇人无助的靠在门板上,提着油灯双目呆呆的望着远方,面容憔悴。
她便是梧桐村的寡妇,唐安的母亲,柳氏。
屋子里还坐了不少人影,大部分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农,偶尔也能见到几对中年夫妻,足有几十号人,却是见不到一个青年人,一个也没有。
这些都是梧桐村的村民,最前方的老者是村长。
他们都在等待唐安的好消息!
“这孩子,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老者微微点击着拐杖,面色着急。
“胡说,我的安儿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妇人气愤的咆哮了一句,她不允许有人这样说她的儿子。
“娘?我回来了!”终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妇人眼神波动了一下,瞬间又恢复了几丝神采,众人猛然站了起来。
一个消瘦的身影从黑夜里渐渐清晰,正是唐安。
“安儿?”妇人两眼一红,两行热泪落下,赶忙跑步上前搂住了少年,紧紧的抱住他的脑袋,脸颊疼惜的在其额头上磨蹭着。
“你这孩子,跑到哪里去了?”妇人责备着。
“安儿,你的脸?”很快妇人就发现儿子是带着伤回来的。
唐安摇了摇头,挤出一丝微笑道:“对不起啊娘,让您和村长担心了,孩儿没事,回来的时候正好有仙师讲道,孩儿不小心忘了时辰。”
“村长?这是刘管事交给我的银两,只有……只有十五两。”唐安小心翼翼的取出布袋,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很严实。他有些不敢看村长,生怕村长生气。
年迈老者撑着拐杖慢吞吞的走了过来,接过银两,点了点头,却并未过多去计较银两的事情。
他更担心的是唐安脸上的伤疤。
“娃儿,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在外面跟人打架了?”老者脸色不大好看,这孩子这么晚才回来,又带着伤,肯定是在外面惹事了。
唐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疼痛依然清晰,他有些委屈,泪水已经在眼中闪烁,却始终没有流出来,只是倔强的摇了摇头。
“村长,我没有,我有点累,想休息了……”说罢,唐安埋着头就进了房间,将门紧紧的返销起来,坐在床边默默流泪。
今天的事让他很难过。
“安儿?你到底怎么了?跟娘说,娘给你做主,村长也会给你做主的……”妇人神色十分担忧,他从没见过儿子像今天这样,他能感觉到安儿心中的委屈。
老者脸色变了变,以为是自己的语气重了,伤了孩子的心,不由有些内疚,敲了敲门,问道:
“孩子,有什么事跟我说,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村长给你做主。”
屋内没有回应,只隐隐听得房中传来微弱的抽泣声。
“村长?这……”不少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哎……这孩子性子就是太刚,都散了吧,银两等明天再来分发,只要人安全的回来了就好……”村长撑着拐杖慢吞吞的离开了,其余村民也默默叹息了一声,跟着散了。
“安儿?你饿不饿?娘给你煮些米粥好不好?”妇人一直守在屋外,眼睛依然有些红,他不知道儿子到底受了什么样的委屈,竟是如此伤心,连他这个娘都不想见了。
“娘,我没事,明天再说好不好?我要睡了!”唐安大字躺在床木上,呆呆的望着屋顶,他满脑子都是长寿宗的场景。
在湾月湖的时候,先是被霍家的卫兵用刀指着强迫让道,再是被灵兽差点掀翻了竹排,又因为这个原因,刘管事莫名其妙的就扣了他的银两,最后还得罪了仙师,差点丢了小命。
他感觉自己真的好弱小。
他还记得那个男人当时的话语,捏死他就如捏死一只蚂蚁……
一只蚂蚁……
难道穷人真的就应该被欺负吗?
“如果我也能成为仙师就好了……”怀着痴心妄想,唐安沉沉的睡了过去,今天他真的很累了。
半夜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真的成为了仙师,面对那些让人闻风丧胆的妖兽,他临驾九天,傲视群雄,再也没人敢欺负他。在长寿宗脚下差点了要了他小命的那个男人,浑身发抖的跪在他面前,抽着自己的耳光,大喊大叫着:“我该死,我有眼不识泰山,求仙师饶命,求仙师饶命……”
不自不觉间,唐安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口水顺着嘴角溢了出来,浸湿了枕头。
轰隆隆……
雷声滚动,将唐安从美梦中惊醒,一把抓起,伸手擦了擦了嘴角的口水,才感觉到脸上疼得像裂开了一般,两边都肿了起来。
“原来是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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